JA slide show
You are here:   Home 泰華文學 散文天地 风采湄南河
Monday, 11 February 2013 06:54

风采湄南河

Written by  Administrator
Rate this item
(0 votes)

宝子
风采湄南河

湄南河静静地流淌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仿若忘记了时序轮替与季节交割。真的,即便是有如去年的特洪汛期,我也未曾见过那表征湄南河喜怒哀乐的浪花。而且每逢大潮,湄南河水甚至倒流向上游。我于若干年中的若干次观察比较后,终于了然了湄南河的两百年前,与两百年后──一直地、永远地就这样慢条斯理,悠然自得。

是湄南河水培育了沿岸人的性格,还是这方人的性格影响了湄南河水的性情?我常思考这个问题,而且这样的思考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

 

一个雨后的夜晚,我又驻足曼谷桥上,循望蜿蜒湄南河并暗酌:何以才能知晓湄南河的喜怒哀乐呢?恰一艘快艇从桥下通过,我第一次于夜色中瞥见了船头劈开的浪花──借助桥上及沿岸的灯火,我真切地看到了那真正属于湄南河的浪花。我正待追随激越的浪花一起激动,却仿佛听到了快艇溅起的由近及远的波浪,撞击两边河岸的郁闷声响。我于未识喜怒的惊悸中猝然收敛了冲动,静默于苍茫的夜色中。我已谙熟并习惯了这片土地上的这种以静制动的处事哲学与行为方式,我想以此表达我对湄南河的尊重和敬仰。

 

我特享受坐船航行于湄南河上,浏览湄南河沿岸风光的体验。每次航行归来,都有一种拥抱湄南河的快活感。尽管我数次被告知,依命相该远离水,但我就是难耐那湄南河畔的诱人媚惑。无论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还是拥挤破烂的棚户水屋;无论是佛寺、基督教堂、清真寺三殿比邻相居的震撼,还是岸上三五乡民赤膊对饮的恬淡;无论是日照河面的潋滟波光,还是月映华轮的流光溢彩;无论是黎明寺与大皇宫婉约的隔河对望,还是法大校园内及延伸到对岸的清净优雅。所有这些,我都曾为之怦然,并一直神怡着。

 

长相厮守的黎明寺与大皇宫,这两个对当代泰国影响至深的建筑,正时不时地共同追忆着两百四十年前的峥嵘岁月。众所周知:郑王的父亲是华人,母亲是泰人,而一世王的父亲是泰人,母亲是华人。他们曾是君臣,更曾是战友。养精蓄锐、卧薪尝胆的郑王水师,正是沿湄南河逆流而上,平定暹罗天下的。当年郑王水师巧借湄南河驱除外寇的伟大构想,可有红头船过番时的悲怆抉择的警示没有呢?或许,两百多年前的故事内容,只有故事中的主人公和这全程记录的湄南河最最清楚情节了,后人已无从原汁原味地再行品读。然而,不管怎样,仅就国家疆域而言,他们共同缔造了当代的泰国,奠定了日后湄南河沿岸繁荣与发展的社会基础。看来在泰国,所谓的泰人与华人的关系,真的是扯不断,理还乱。说句水乳交融,好象一点儿也不为过。

 

无论是在中小学,还是在大学,我曾无数次被学生问及比较华人与泰人的问题。望着学生一张张真诚的面孔,我也真诚地坦陈了自己的思考──泰人因懒惰而愚笨而质朴,华人因勤奋而聪明而奸诈。若干年来,我的回答几乎没有改变。而学生听完我的回答,多是善意地一阵哄笑,并频频点头。许是我是新唐的缘故吧,我曾极度反感新唐旧唐的界定,以及对中国的负面评价。在一次教学活动中,因内容涉及中国游客来泰旅游,我便于学生的作业中,加了一个类似于问卷调查的问题──你对中国游客哪些做法最不满意?结果七十多同学几乎每个人都提到了“随地吐痰、大声喧哗、不爱护环境”。阅完作业,我开始思考这些在中国司空见惯的生活习惯,我突然觉察到:自己已略有轻视海那边华人的些许意识了。自此,我开始了漫长的反省与谅解,并仍在继续着,对此方,对彼方,也对自己。

 

我曾数度茫然:既然来自中国的行为方式不为泰华所接受,那么泰华便该接受泰国本土的了吧?可事实上,泰国南部及东北等地相对纯净的本土行为方式同样为泰华所诟病。那么,是所谓的旧唐个个出身显贵,继承了先祖的遗风?可人证物证都有,当年下南洋者多为穷苦人家出身。那么泰华族群相较文雅的特质来自何方呢?当我把目光投向深邃的湄南河时,我终于明白了,是华人的勤奋与泰人的质朴的完美对接,完成了泰华族群特质的华丽转身。

 

假如华人当年介入泰国社会有如当年英国介入北美、介入澳洲一样的强势,今天的泰华社会将会如何呢?我无从想象。回观泰华交往过程中各个时期的各种碰撞,以及其后的必然融合,究竟孰是孰非?显然已无法评定,也许是既无是无非,又皆是皆非了。因为某一时刻的历史选择,于历史长河中可能未必是最佳的,但于那一历史时刻,无疑是最最适用的了,否则,那一时刻的历史为何是那样,而非别样呢?民族碰撞融合的结果亦然,容不得后人遴选。泰华碰撞融合的全纪录,就深嵌在这湄南河上。每一历史事件,都始于湄南河,又终于湄南河。

 

又立湄南河畔,望湄南河水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流淌……

 

突然,我望见了水中一片片三五成群并顺流而下的水葫芦。据说水葫芦原产南美,百年前才被引进亚洲。许是因为改良了“土壤”,到了亚洲的水葫芦,十几天时间便可繁殖增长一倍,生命力可谓旺盛。这与跨海而来并于湄南河畔落地生根的华人何其相似啊?说没有华人就没有泰国,一定没人敢说,但如果说没有华人就没有泰国今天的繁荣,一定没人反对。倘真不愿苟同,便请于某个黎明的早晨,或雨霁的夜晚,去对话湄南河,对话湄南河中的水葫芦吧。若仍不为所动,便去叩开湄南河沿岸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以及轰鸣作响的现代厂房的大门,去听听主人的乡音,并顺便问问:他们对这曾载过他们祖先渡船的湄南河,尚存多少感恩情怀?

 

湄南河风情万种。对湄南河,我不仅心存感激,更有无限依恋,包括湄南河滋润的土地,以及土地上生长着的万物。因为,恰是湄南河的万般风采,才使我十年天涯羁旅而不觉寂寞;还因为,我这十年的足迹,就刻录在湄南河上;更因为,我正把尚余若干十年的色彩,融入到明日湄南河的风采中。

 

Last modified on Monday, 11 February 2013 07: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