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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中的那只絨布小鶏

心一急就將車匙左扭右轉,抽出一點插緊一些,一連續用了好幾種方式,都不能將車門打開。
我走向左邊的車門,把車匙插入,小心地扭轉,還是轉不過來。真豈有此理,這條鑰匙是隨車而來的原莊貨,用它來開車門,向來得心應手,一扭便開,今天竟不聽話,插得進去却轉它不動。
我心不死,經過好多次的耐心地努力,總是不能將車門打開,真是邪門。
正陷于無奈何又著急的境况中,有一位年約二十多歲的少女,向我站的地方走過來,她手中拿著一條鎖匙。她亭亭地站在我的面前,她那粉紅色的瓜子臉,充滿著詫异、驚愕、迷惑的神色,幷以閃著無數問號的眼光瞪覰著我。
由于這位少女迷惑地站在車旁,以及她對我的揣摩,加上她手中的那條車匙,促使我的警覺:“這輛車是……”于是’我移眼向這一排頭接尾,尾接頭的車龍掃過去,距離“我的”這輛白色轎車不遠處,又有一部同牌子同類型的白色轎車。啊,這部車更熟眼,唉,這輛才是我的車。我靦腆地向這位少女道歉: “真對不起,我錯認了車。”我以手一指:“那部車才是我的。”
“沒什麽的,剛才我也有個感覺,你是認錯了車。這牌子的白顔色的車很多。”少女不單沒有責怪我、盤究我“偷開”她的車,反而給我解脫了冒失的難堪。
我再一次抱愧地向她致歉後,便走向那部真正屬于我的車,然後把車匙一扭,打開車門,發動馬達,馬上將車開離那陷我于尷尬,羞愧的小巷。
晚上,我將日間發生的那樁冒失事,說給孩子們聽,他們聽了都笑了起來。我的大兒子說:“還好,爸,你是遇到了一位明理的人,假如她不動聲色,悄悄地報告警察,前來抓人,那就笑話啦。”
過了兩天,我最小的女兒拿著一只用呢絨色布縫成的小鶏送給我,她笑著說:“爸,把這小鶏挂在車子裏,做個標志,以免又認錯了人家的車。”
這只呢絨小鶏約有二寸高,一寸半闊。鶏身淺棕色,翅膀分紅、青、黑三色,頂上有一滴深紅色的鶏冠。這小鶏的造形雖簡單,但神氣活現,製作雖不臻精美,也算玲瓏雅致。我的小女兒利用她在學校做手工剩下的絨布,縫成這只小鶏,她怕我再去“偷開”人家的車。當年她只十一歲。
從那時候起,我車中的擋風玻璃後面,便懸著一隻小絨鶏。
二十年來,我換了好幾部車,每次更換汽車,從舊的車子裏取出餓第一件東西,便是這只小絨鶏。這只小絨鶏從我的舊車跳到我的另一部車,它永遠留在我的車中陪伴著我。
小絨鶏已老了、舊了,但它還是我最佳的“車伴”。二十年來,我把小絨鶏拿到洗衣店去乾洗了兩次,它雖然褪了一點顔色,但神態如故。
孩子們對我提過了不知多少次,要把舊的絨鶏拿下來,換別的小擺設懸在車中。包括我最小的女兒在內,他們給我送來了水晶球、小宮燈、微形吉祥鼓,以及布制的或木制的小動物,較多的是各式各樣的小鶏一一我的本命生肖。
我把孩子們送給我的懸車小擺設都收下來,但沒有將它們去取代車中那只舊絨鶏。
車中的小絨鶏是我目前擁有的懸車小擺設中最便宜,也可能是最不上眼的一件。但是,我從來沒有把它取下來的念頭。它默默伴我二十年。
有一段時間,孩子們還以爲我終有一天會把車中那只老舊的絨布小鶏換掉。到了現在,他們都看透了,我是不會將舊絨鶏拿下來讓別的小玩具去代替它的。
我不迷信,這只絨布小鶏幷不是什麽靈物。而事實上,自從我把它挂在車中後,也沒有給我帶來了什麽好運。
這只呢絨小鶏,自她年輕時,便很平凡,很樸實,沒有奪目的鮮艶,現在,它褪了顔色,更不能把汽車點綴得更加漂亮,但是我不知爲什麽二十年來,我的車是換了好幾部,而呢絨小鶏却永沅在車中陪伴著我。

一九九五年十一月

Last modified on Friday, 19 August 2011 10: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