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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07 October 2016 02:14

02黎毅 3

黎毅

 

赤子之心

开学前夕。

老江一早用一个纸箱装着一架十四英寸的彩电,带了六岁的儿子小江乘渡轮过河,到对岸叻察旺渡头,父子俩提了这个纸箱再上二O四号的公车。

叻察旺渡头是二O四号公车的起点,上车很快便可找到座位。父子俩坐在同一座椅,老子心情凝重,儿子却吱吱喳喳话个不停。

老江一时无聊,想抽根烟,眼光触及车窗上禁止吸烟的标示,又将伸到袋口的手缩回,放眼望着同车寥寥乘客。

右排前座相隔三个座位有一熟悉的背影刚回头后顾,眼光甫触及老江身影,剎那间掉头他顾;老江依样葫芦,视若无睹;小江可不一样,视线触及那熟悉的身影,朗朗地叫了一声:张伯伯!

张百明这时再亦装懵不得,故作醒觉掉过头来面向老江父子说:你们父子一早上哪儿去?

老江来不及发话,小江倒抢先回答说:我们要上当铺。

此言一出,真教老江内心叫苦,忙着绽开笑脸打圆场说:彩电老了,想买架新,将这老的拿到当铺卖掉。

倒是办法。老江虽然心知肚明,却又顺水推舟说:老家私卖掉可不易出手,拿到当铺措置是唯一出路,我可亦是一样。

爸说错了。小江又抢着说:爸爸昨夜不是告诉妈妈说要将这架彩电当掉!

孩子自以为是,说后一脸得意。

底牌给儿子一揭再揭,真使老江一时哭笑不得。老张却装作听不清楚,用手作扇拨弄状说:这几天气候真热。

公车已经开行,乘客多了,再亦没有空间可让他们说话。

回程老江对儿子说了很多不是,儿子可亦装着满肚子气,一直闷声不响。

回到家里,小江再亦按捺不住反驳老江说:爸爸在车上看不见张伯伯,张伯伯亦没看见爸爸,我发觉叫他,他满高兴,爸可不亦是高兴,回头可又怪我不该叫他!

…………

还有那架彩电分明要当掉给我作开学用,却说要卖掉,又说要买新的,爸的记性真的不行了!

…………

回程老是骂我,说我坏话。到底我有什么错处?!

…………

你回答我,爸,你回答我!

儿子一肚委屈,教老子找不出来一个恰当的解释,只好无奈地抚着儿子的头说:好吧,是爸的‘错’。再过三十年后,那时,这一切你自能体会。

没有硝烟的战争

万胜巷鸠工兴建排屋将近收工,左边巷口接连入伙了三对新婚夫妇。说来也巧,这三对夫妇结婚都不超过三四个月。

为首一家在银行任职,个性高敖;中间一家从前也曾在银行工作,只因文化水平不高,收入低微,目前改做鞋贩,生意不错;最后一家是一对小学教员。三对新婚夫妇同样都是因为近水楼台而结合。

靠近巷口的银行职员夫妇善于小题大做,与最后那家小学教员的个性颇相接近;中间的鞋贩夫妇个性随和,只因货物进出不时扰乱左右两家的门口,再养一只宠物狗难免在两家门口拉撒。于是左右两家不时向鞋贩开火,大战争虽没有,小磨擦却难免。

说到鞋贩这一家,为了应付左右两家夹攻,自家有时也免却发生一些小磨擦;为了免却左邻右舍的讥议,经常串演出有影无声的三岔口。

好像今晚,做丈夫的鞋贩刚与从家乡来泰的同业商谈生意,将过十时,方才分手。抵家已深夜十一时过半。

从七时多至深夜这段时间,新婚的娇妻一直守在沙发等他。

当丈夫回到家中,用自备门匙开门,反手锁门;脸背黑锅的娇妻为恐吵闹让左右邻舍讥笑,站起身来唬唬指着壁钟,当丈夫看个清楚,他便踏前二步以食指狠狠向丈夫额上一戮。

丈夫自认往谈生意并非往吃喝玩妞,不该遭受如此凌辱。心有不甘,在妻子肩上打了一记不轻不动的老拳。

妻子火上加油,那甘示弱,认为丈夫晚归不加解释,反而向她发恶,狠狠报以一记耳光。

恶婆娘!丈夫内心狠狠地向娇妻骂了一声,作势有所动作。

妻子踏前二步,作势接受挑战。

为表大男人本色,丈夫乘妻子发恶,向她一推,报以颜色。

这么一推,妻子煞脚不住,左足一带,身边茶几一套精致的江西茶具及时报消,落地其声铿锵,只只开花。

铿锵声音惊醒左右邻居,各各竖起耳朵,听听下去有何戏唛。

鞋贩夫妇当然有所警戒,那甘自取其辱,丈夫以食指横在咀唇向妻子示意。声朗朗地开口了:走路怎不小心,茶壶给你毁了!

毁便毁了。妻子一样心平气静说:明天给你到耀华叻买套更精致的。再说又并非我故意!

本来左邻右舍给他们这套落地的瓷器声吵醒,大家不约而同都下床将耳朵贴近墙壁窃听他们下去的动静;但很失望,过后却没有下文,各自就寝。

夫妇动武,又将茶具砸碎,差点露出马脚;幸好他们能随机应变,不致出乖献丑。

妻子走近丈夫面前,主动勾起尾指,丈夫一样勾起尾指,两指勾在一起,用力一拉,象征战争已经结束。

小心清理战场。双双携手登楼就寝。

不良嗜好,老江一种都没沾上。

年轻的小江是好好先生,五十年后的老江还是如假包换的好好先生。虽然,从年轻到老年,老江一辈子奉公守法,到头来还是少不了违犯法纪而受罚。

周日,晴天朗朗,老江的心情朗朗。

老江一早出门,准备到三聘城门左近找他的老乡。

走完三聘街越三饭那段路,过马路,再挨过熙熙攘攘的直街,挤到直街口,横在前面是一道通往对街的天桥。老江找老乡不必步过天桥,只须向左拐。

约莫走了二十多米,老眼昏花,遥望对面街围了一大伙人,打自心里头想,那边可能有人售卖便宜货,要不就是车撞人,要不可能是人撞车。

事不干己,本想不理,但又心存好奇,再折回来,决心过去凑个热闹。

马路车来车往,匆匆掠过。

老江稍为犹豫,步下人行道,左脚跨出二步,被迫抽退一步,右脚跄跄然另跨出一步,迎面车辆掠过,被迫又只好抽退二步。

如是闪闪缩缩,形同过街老鼠。

看看左右一个空隙,老江一鼓作气,放胆来个急冲刺,冲过马路中心,踉踉跄跄,一只厚厚暖和的手将他接住,牵引他步上人行街道。

惊魂甫定,只见接引他的是一位穿著制服的年轻人,老江忙不迭向他道谢。心想,要是做职官的每个人都能像这位青年一样,社会则到处充满爱心。

步上人行道,见不到贩卖便宜货的小贩,见不到车撞人或人撞车的场景。

眼下十多个男女老少围着一张桌子,面向正在抄抄写写的两个青年人,没有什么看头,正想掉头他去,那牵引他过马路的年轻人却将老江留住,要他等着罚款。

罪名是:有天桥而不走。没有斑马线蛮闯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