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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07 October 2016 02:24

11嶺南人 3

岭南人

死之间

下了的士,走向海,把鞋脱下,丢在海滩。黑裤与白衬衫不脱,匆匆走下海。

海浪张开雪白的牙齿向他扑来,扑上他的膝盖、他的腰、他的胸、脚踩不到地,身漂浮起来。踉踉跄跄,喝了几口苦涩的海水,把他呛醒。跌坐海滩,木然看看天看看海。

往事如海浪一波一波涌来……

芦沟桥的炮火,烧红了中国山河。那年,他十六岁,在文昌中学读初中二。一天,父亲叫家人到文中,叫他立即请假回家。回家后,他父亲说:日本鬼子快打过来了,你跟德川大叔到暹罗逃难吧!

船到曼谷,上了岸,德川大叔带他到一家咖啡店落脚。一年后,再到北标府一家亲戚的火砻,记账与看管谷米进进出出。乱世,人如出岫的云,因风流落天涯。

八年抗战,日盼夜盼,终于盼来庆祝胜利的鞭炮声。少小离家,想家心切,立即乘烧木炭的老爷汽车,从曼谷出发,经寮国、安南,一个多月的跋涉,回到梦中的家乡。劫后重逢,看见父母一头白发、满脸风霜,又悲又喜。

不久,父亲对他说:我已请人看好日子,春节前,把你与表妹的婚事办了,胜利了,不能让她再等了!婚后,生仔女,一家人温温暖暖过太平的日子。

太平的日子才过三年,烽火刚熄,内战又起。退守海南的国军,借清乡之名,到处捉人拉夫,弄得乡人老少寝食不安。他不得不再度逃难暹罗。在海口秀英码头,含泪与家人话别,看见妻子抱着女儿默默向他挥手。

往事如海浪一波一波涌来……

船到曼谷,上了岸,乘火车再回北标火砻。他的才干与诚信,得到头家的赏识,不久,升他为廊主(营业主任)。从此,大家都叫他廊主深,而忘了他的姓名;林深。

正当他的人生如旭日东升的时候,风云骤变,家乡传来消息:土改,他家划为地主,父母被斗,上吊身亡。不到半年,女儿夭逝,妻子病死。谁能想到,秀英码头含泪与家人话别,竟成永诀!恍惚中,看见妻子抱着女儿默默向他挥手。瞬间,他的人生,坠落谷底,不见天日。

家毁之痛,得到头家的惺惺相惜。说:唐山的家毁了,就在这里另成一个家吧!作主把妻姨嫁给他。婚后,生一子,丧女得子,香火后继有人,让他从悲痛中走出来,迎接人生另一个春天。

人生苦短,头家老了,一头白发,子女又不肯接班,再升他为总经理,主管火砻一切业务。他的人生,从谷底升上山顶,风光无限。

往事如海浪一波一波涌来……

风光地走过知命。命运又作弄他。年度体检,查出妻子患了乳癌,不两年,医药无效,弃下他与儿子走了。妻子走后,家中少了主妇,他的人生如漂泊海中的小舟,找不到可靠的岸。

祸不单行,刚过六十八岁生日,突然鼻子常常流血,到朱拉医院检查,说是鼻喉癌,听从大夫的话,又打针,又化疗,出血停止了,但形容枯焦。癌细胞死了,喉咙肌肉也硬化了。现在,只能吞下液体的食物,食而无味,活着还有什么乐趣?不如早日脱离苦海,省下沉重的医疗费给儿子读书与生活。一生与命运拔河、倒下、又站起来;这次,恐怕再也站不起来了。

当他一步一步走下深海,恍惚中听到妻子的叫声:驹儿学业未成,你不能走!时间到了,我来走接你。 踉踉跄跄,喝了几口海水把他呛醒,冲上海滩,在海滩,找回他的鞋子,全身湿透,走上海岸。退了潮的沙滩上,留下一行零零落落的脚印……

刘半仙

车,走上没有红绿灯的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瞬息变化。

刘半仙看了日历,选了一个吉日,带一家四口到清迈度假。

刚大学毕业的儿子,开着新买的宝马,马不停蹄,直奔清迈。

一路风光无限。

晚上七时半,暮色苍茫,路灯朦胧,宝马在山路上盘旋。拐弯时,砰然一声巨响,车头撞在一棵大树上。

坐在后座的刘半仙,从晕迷中醒来,门牙掉了三颗,血流如注。身边的妻子,叫了半天,才把她叫醒,醒后嚎啕大哭。

坐在前座的儿子与女儿,女儿在呻吟;儿子头伏在驾驶盘上,血流满身。叫了半天,都叫不醒。

刘半仙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鼻孔,放声大哭。

还我儿子来!!妻子又哭又骂。

什么风水师、命理家!全是狗屁!骂得狗血淋漓。

刘半仙自称精通天文地理,名片上印着风水师‧命理家六个大字。

长袖善舞,玩得风生水起。

听到妻子的哭声骂声,低着头,哑口无语。

情人的女友

新年前三天,我与华总到机场接牛教授。

不久,从出口走出来,带着一妙龄少女,我们眼睛一亮。

这是华总,这是傅先生。

牛教授忙着介绍。

她是冬冬,羊羊的朋友;羊羊病了,来不了,让她来。

走出机场,车直奔华欣,我们都喜欢华欣海滩,沙白水清。

到达酒店,我与华总要了一间两张床的双人房;牛教授要了一间只有一张床的双人房。

第二天,早餐桌上,他们的脸上,没有半点度假的愉悦。

下午,他们便换了房,一间有两张床的双人房。牛教授说:冬冬不习惯与陌生人睡同一张床。

晚上,我与华总天南地北神聊,他说:他们都在演戏,走着瞧吧!

又过三天,早餐时,他们满脸春风。下午又换了房,换回一间只有一张床的双人房。

华总说:我的话灵吧!

听了,我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