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 slide show
You are here:   Home 泰華文學 2016泰华微型小说集1 19若萍3
Friday, 07 October 2016 02:42

19若萍3

若萍
黑夜中

从傍晚开始,宋杰几个人就在伦力的家里喝酒,伦力中了九万多铢的私彩,一伙人眼红之余,一定要伦力请客,毕竟那真是太令人艳羡的好运气了。
当宋杰步履不稳的从伦力家里出来的时候,平时已经是长短脚的他,走起路来就更加摇摇晃晃。刚才尽管一伙人还在兴高采烈的嘻闹畅饮,但是伦力却以夜已深为借口的在下逐客令,一众酒友只得意犹未尽的丢下酒杯作鸟兽散。
开着他那辆老旧的小汽车沿着惯常的路线回家,宋杰心里还在回味着刚才伦力眉飞色舞的叙述他由梦见被一条双头蛇缠着手臂,参破梦境玄机的买了个私彩号码,居然因此发了个小横财。
几乎所有的解梦者都说梦见蛇是个吉兆,一定将会有幸运的事情发生。宋杰也曾经梦见过蛇。梦见怀抱中的小孩,忽然变成一条对着他的脸孔张着血盆大口、獠牙吐信的大蟒蛇,当场就被吓醒,醒起来还余悸犹存的在冒冷汗。
而那一期的私彩,他并没有买中。
手扶着驾驶盘,宋杰看着路边漆黑的树影,在白天叫人看了心旷神怡的绿树,黑暗中却透着诡异,如隐如现的枝干,就像挂在树上的蛇,想着一切可能在黑夜里显现的精灵,想着无处不在,而又始终被他会错意的各种预兆……。为什么他总是那么倒霉,始终和幸运神之神失之交臂。
转了一个弯,微弱的光影下,依稀看到路边一个小男孩,是一个在路边卖花串的男孩吧,宋杰又联想到梦里的小孩和蛇。
车行一段路,路边又见到一个卖花串的男孩。
他再又转了一个弯。咦,居然又有一个卖花串的男孩!
宋杰感到诧异,今晚怎么有这样多卖花串的男孩?他望着车窗外,一个卖花童正在向他叫喊着,示意他把车停下来。
宋杰才不想花时间来理睬卖花童啦,把男孩的呼唤声抛在车后头。但突然间,他惊觉到今夜见到的几个卖花串的男孩,全都是穿着同一服装!是同一个男孩吧?
他望望汽车里的反照镜,是的,他们是同一个人,一个在他一路的驾驶途中,身形时不时在他眼前晃动的男孩!
想到这一点,宋杰顿时不寒而栗,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是自己眼花发生的错觉,还是真的遇到了不想见到的东西?
宋杰用力的踏一下油门,先把车冲到前方,然后再把车慢慢停下来。刚才的际遇是不是见鬼,他需要定定神,需要冷静一下头脑。
宋杰拿出一条手巾,往脸上头上就是一番乱擦,先擦去冷汗,神智清醒了才来作打算。
但当他再往窗外看时,却没见到半个人影,当然也没有那个卖花童!
或许真的是酒喝太多了,醉眼昏花,才会疑心生暗鬼,其实现在人烟稠密,即使有鬼,鬼也逃避到人烟稀少的荒山野岭去了。
就在宋杰重新启动汽车, “咯、咯、咯”有人在敲打他的车窗。
宋杰随声望过去,几乎又被吓得魂不附体——哎呀!又是那男孩!
真的见鬼了!今天到底是亵渎了什么神明,才会这么霉气的被小鬼的阴魂穷追不舍的纠缠戏弄?
他踩在油门上的脚一下子乏力了,踏不下去。心里想,即使能够尽快的逃开去,但就能够摆脱这飘忽不定的鬼魂的唬吓吗?说不定在逃入鬼魅进不了的佛庙之前,已经先被这小鬼吓死了。
现在只能以不变应万变、见机而为了。他硬着头皮,用颤抖的手,胆战心惊的慢慢扭转下车窗的玻璃。
就在宋杰口齿不清,词不达意的结结巴巴时,窗外,从那卖花串的男孩口中,飘来了一句话:
“叔叔,你绕着路中央这个环岛已经转了四、五个圈子了,是不是醉了?”

 

 

生的哀歌

中午的阳光无情的投射在冒着气泡的沥青马路上,似乎要把已经热气腾腾的地面晒得燃烧起来。他无力的脚踩在火热的地面上,很想加快脚步,走到那边向人群乞讨,但是已经瘦得皮包骨的身体却不听使唤,竟只能这样摇摇欲坠、慢腾腾的挪动着。
从沥青路转进一旁的小路,两旁都是破旧的简陋屋子。他全身乏力的走到一棵大树的绿荫下,祈求的眼光望着不远处的小食摊。有时他可以从那个地方得到一点施舍,只要是可以充饥的残剩物,对他都是一个恩惠。
遗憾的是,人们都情愿糟蹋,把他所期待的残羹倒进垃圾桶,而当他稍微接近那食摊时,一阵喝骂就使得他不得不垂头走开。
他凝望着接近路口的地方,偶尔会有一两位善心的人来此附近分发食物。
啊!就像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他见到那位多次来此施舍的中年妇女正要越过马路!
凝聚起全身的力量,他立即朝向妇人跑过去。
“嘭!”痛楚像炸开的火花般一下子扩散,随即身心归于平静。
凄厉的惨叫声引来了人们的目光。
在他缓缓闭上眼皮之前,还来得及听见食摊那边飘来一句:
“那只在垃圾堆旁的流浪狗被车撞死了。”

 

庆生日

胜才回到他那在巷尾的居所。那四壁上钉得歪歪斜斜的木板,和那破了孔的旧洋铁皮屋顶,既不能避风,也不能躲雨。窄小的屋子里,杂七杂八、放满了像垃圾一样的东西。在一边的角落上,一条发臭的毯子丢在肮脏的褥子上,这就是陪伴了胜才十多年的一切。
胜才把手里的纸袋放到屋内唯一像样的小桌上,脸上挂着微笑。今天他满五十岁,尽管过去的热闹以至今日的孤寂,半个世纪的岁月里,有欢乐、有痛苦,是泪水和笑声的结合,但生命的存在,自有其值得庆幸的理由,尤其今天是他的生日,实在应该好好的庆祝一番。
“三脚、三脚,你在哪儿?”他一面拆开纸袋,一面朝着屋外喊。
“来!给你一块法国鹅肝,今天是我生日,咱们好好庆祝。”
谁说狗听不懂人话,至少这只被汽车撞伤后,由胜才捡回来养的野狗,就常常竖起耳朵来倾听胜才的倾诉。现在这只残废的花狗一面忙碌的吃着,一面愉快的摇动着尾巴。
“这是德国猪腿、俄罗斯鱼子酱、神户牛肉……还有葡萄酒,都是名贵美味的好东西啊。”
美食当前,人和狗就要大快朵颐的享受了。
然而,胜才陶醉的心境,竟被外面一阵野狗争食的咬闹声破坏了。
他望望眼前。在黯淡的灯光下,桌上的塑胶盘里,只有一小团糯米,和几只干瘪瘪的炸鸡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