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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07 October 2016 06:45

03 刘海涛:从微小说到微电影

从微小说到微电影

——微文学的创意方法、情节模型与人物三维

刘海涛(中国)

微时代的微小说和微电影之所以盛行,是因为优秀的微小说和微电影具备了文学的审美特征和审美功能。以微小说、微电影、散文诗为主要体裁的微文学,改写、补充、强化了传统意义上文学”的定义。方兴未艾的微电影和漫延红火的微小说,要想在文学地盘上建牢根据地,需要努力地注入真正的文学特征,真正地融进文学的审美元素。目前,野草般生长的微小说、微电影还没有被专家、读者真正入眼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微小说、微电影里的文学性份量不大、不重。微电影如何借鉴吸收微小说里的文学因素?微小说又如何通过增强文学性和审美性,以摆脱人们以段子、小品快餐等眼光来错看、低估微小说的性质与功能。

微文学作为微时代文学创意艺术,其文学性是具体地通过具有审美特征的文学细节和具有机智品格的艺术构思两大方面表现出来。这种体现审美特征的文学细节和机智品格的艺术构思又是通过创意方法、情节模型、人物三维三要素来实现的,我们将从分析、探讨从微小说到微电影”的《工钱》《香水有毒》《老人愿》等具体微文学作品的分析、梳理、归纳微文学创作的创意方法、情节模型、人物三维”等创作原理中的具体内涵。

 

一、《工钱》的创意方法

有中国小小说大王”称号的新笔记体小小说”创始人孙方友的微小说《工钱》入选2001年的小小说年度选本”,北京电视台将它改编为长度是25分钟的电视短剧,电视短剧《工钱》获得了2002年度中国电视飞天奖”的最佳电视短剧奖”。

《工钱》的获奖得益于她”新颖、深刻的创意。作品的主人公狗儿进城打工,受到了市场经济”的影响,他回村帮村主任给果树打农药,就向村主任索要了30元钱的工钱,这一个独特的、反常的人物言行,遭到了自己父亲、哥嫂及女朋友的激烈反对。结果,父亲、哥嫂及女朋友为不得罪村主任,每人悄然分别送回村主任30元钱。付出30元,却收回90元”——这就是《工钱》展开构思的核心内核。这个核心细节在微小说《工钱》里,是高潮细节”部分轻描淡写的简述,而在微电影《工钱》里变成了浓墨重彩的人物动作及画面感很强的情节过程。

这个采用了升三级”的叙述延宕方法,起到了一箭双雕”的文学功能,一方面符合人物性格逻辑地刻划狗儿、父亲、大嫂、女朋友以及村主任夫妇的性格个性及这些性格个性背后所蕴含的时代内容,另一方面又符合艺术规律地组合成蕴含着本篇作品厚重立意的特定故事。看懂了这个故事,不用作家作品出面点破立意的内容,却使我们顿悟了:这个故事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黑白分明的类型人物,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肯定与否定、美好与落后,先进与愚味并存的二重组合维”,所以每一个人都是有自己独特言行和鲜明个性;这种二重组合的性格元素,导致了影视艺术中最需要的新潮观念与落后行为”、传统美德与市场功利”的戏剧冲突”。这种冲突”的正面描写和强化描写成为微电影改编微小说时最符合影视艺术的地方。三次延宕、重复的情节与作品最后的意外结局(村主任办好了狗儿家的三件事后将90元工钱退还了),鲜明有力地呈现了《工钱》的创意;不从农村的外部的、看得见的生活特征,而是从内部价值观、看不见的内心情感变化、冲突的角度来反映中国农村转型、改革带来的巨变,这是很新颖、很深刻的立意。不从黑白分明的类型化人物描写,而是从每个人物肯定与否定、美德与陋习并存的人物矛盾维”的角度真正地富有概括性写出有生命力的、引起读者共鸣的人物个性和人物命运,作家寄寓其中的是一种很丰厚、很多层、很能促人深思的立意。这种机智的、符合文学规律的创作方法产生高质量的作品立意,它的获奖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二、《香水有毒》的情节模型

获得2012首届滨海国际微电影节最佳作品奖、2012微显关系”微电影剧本大赛最佳剧本奖的《香水有毒》从情节模型的角度来欣赏,可说是最典型地采用了微小说里折叠+跳移”的故事情节叙述方法。这部只有17分钟的新悬疑微电影”就只有一个场面(别墅客厅及厨房),2个人物。故事从中间讲起,一个水管修理工到一所别墅给一个贵妇人家修理漏水的水管;而贵妇人从修理工带的工具袋中的斧头判断,修理工是老公他”派来杀她的人;于是贵妇人用照片、用100万银行卡和一把手枪告诉修理工自己和老公因第三者而生发的恨意和往事(这里将前面裁掉的故事起因情节折叠”进来,形成杀人”结局的第一个因果解释),说服修理工反转来去替她杀自己的老公,当疑惑万分的修理工在贵妇人拿出后一宝性”后,妥协了,把修理工做为老公派来杀她的杀手” 转身为杀回老公”的杀手”;当贵妇人报完警,做完所有的善后工作后;她老公”派来的真正的杀手”出现了。此刻修理工的真正身份才移到影片的最后一个镜头(和片尾的文字同时出现)才瞬间揭秘。这就是跳移”,把这个引发悬念,推进故事的谜底,在经过了发展情节翻三番”(他是他”派来杀她”的杀手——他终于与她”妥协转身成为杀他”的杀手——他其实是一个真的水管修理工)的让人物关系和故事真相彻底揭秘。这个跳移”的力量,在于微电影意外结局形成,特别是让观众能重新回味,回看(有时甚至是第二、三次重看作品)整个故事演进,能理解并认同整个悬疑故事与意外结局的因果关系,误会一旦消除,悬念一旦解开,迷底一旦提示,观念的共鸣一旦形成,那这部微电影的创意就深刻地显现了——人性中的自私和贪婪,会导致因爱而转恨,由恨而转为杀人,她想算计杀人而最后却被人杀,而一个杀手身份的几度转换,告诉了我们一个残酷的真相:曾经拥有最亲密关系的人将是最危险的杀人凶手。

《香水有毒》从电影情节叙事流程来看,它是(3-1-4-5-2)的折叠+跳移”式叙述;从微电影的创意技巧来看,它是释悬+反转”式叙述。这部只有一个场面,二个人物+一个未出场的人物的微电影,设计有二条明线、一条暗线相互交织的故事。但二条明线的故事在别墅客厅里首先发生了误会,贵妇人误认为修理工是他”派来杀自己的杀手;这条明线故事自误会开始就形成悬念,修理工是不是、能不能、怎么样来杀她”呢?这部微电影在五分之三的发展情节”部分,下足了功夫做成翻三番后的艺术突变”,制造了能为观从认同谜底、理解因果后的意外结局”:贵妇人先拿照片告诉修理工她和老公及误会他”之间情变秘事(误会扩大,悬念增强);接着再用100万银行卡和手枪,说服了修理工为她做杀手(误会再扩大,悬念再增强);又接着贵妇人用性”使修理转身为她”的杀手(误会和悬念已铺垫渲染到顶点)到此,在高潮情节里,第二条明线的故事介入,贵妇人命运瞬间突转,她老公派来的真正的杀手出现了,而修理工真正身份的突然揭秘,一方面坐实第三个戴雨衣的人是真正的杀手,此刻,微电影恰到好处地嘎然结束,前面所有的引导观众一步一步进入误会故事”的叙述全部被颠覆了,那个精心设计的反杀”计划的贵妇人,将有一个什么样命运和结局呢?编剧和导演给观众留下了一个可以根据自己的经历来想像的版本。这就是《香水有毒》误会式悬念+空白式反转”的精彩的悬疑电影故事叙述法。这种艺术方法常常成为情节型小说大量采用的有效叙事方法,可以做个统计,在一些获奖的微小说作品中,你会发现有60%以上的微小说就是采用这种方法构思的。

三、《老人愿》的人物三维

微电影《老人愿》在短短的27分钟的剧情中,把女儿、父亲、男友”三个人物写活了、演活了。写活、演活的第一原因,3个人物的现实一维”——用独特的行为方式做出独特的事(独特言行)——在微电影中,给人印象深刻。看女儿”的现实一维:小学时,她敢用父亲板手击打欺负她的男同学;谈恋爱时,敢主动与男友偷开公交车并嫌男友在性爱上太面”;与父亲为日本情人的事发生争执时,一意出走日本,即使被日本男友抛弃也因觉得没有脸而不回来。导演在为女儿”独特言行建立二维、三维因果时,采用了现实——历史”交叉闪回的蒙太奇方式,把女儿”二维(历史)和三维(人性)的内容表达了,闪回①:女儿用扳手打了男生,被男生父母堵上门时,爸爸当面给男生父母道歉,转过身却对女儿的扳手反击大加赞评,女儿从小到大受到父亲这种教育,形成了女儿倔强不服输的历史逻辑。闪回②:女儿在日本被情人抛弃,痛苦万分,打了想像中电话。这是人性逻辑”的内容,人性深处对父母的怀念最终会战胜三维”的倔强”要面子。正是因三维”和三维与一维”有矛盾的地方,真实地写出人物鲜活个性与命运。

父亲的一维:他狠心不准爱上日本人的女儿回家;他到了晚年患癌症,为了见去了日本的女儿却要参加高龄组合”的老人表演,父亲的二维是通过闪回,表现他教育女儿不要服输,要坚强”;父亲的三维是正面描写、点破他参加高龄组合”的动机,到日本去,跟女儿道个歉;临死前,叫工友把自己抬到海边,遥看海对面(日本)。父亲人性中的爱子女”的一维有一、二、三维的内容,而且在短小的电影篇幅中,不但写出人物的三维内容,更重要的是,通过写出一种矛盾着的三维,才把人物性格真实性和人性的深遂性写活写透。

男友的一维:他在爱情面前真面”,不敢大胆追求;既使自己的女友要去日本,他送机时,同时送钱给女友。他与爱情的错失,是他不敢大胆追求吗?他的三维里对此有呼应,并是矛盾的呼应;他的面”的背景是因为善”。明明是女友逼自己开车出去幽会,被父亲”破局时,他却把所有的过错都揽了过来;而对女友的出走,他不但不阻拦,反而送上钱为女友祝福。男友一维与三维的内涵非常深厚,人性内涵深厚揭示,才把人性和人格有机地建立起来,创造一个鲜明的、正能量的审美人物形象。

《老人愿》的人物三维分析,再次证明,微文学创作构思时,要把人物三维内容构思全面。可以根据剧情,不一定把三维内容全部表达,但展开艺术构思,写出电影脚本时,却需要把三维的各要素想全,并把现实维+历史维+人性维”之间的因果关系通过各种艺术方法(明点、暗点、隐喻、象征)建立起来。在微电影短小的艺术时空中,如果将人物三维写全、写活,那就是艺术的成功;如果写出的三维不仅有统一的、更有矛盾维”的产生,那可以是,也可能会更真实、更有力度地表现出生活内容;更可能创造引发读者共鸣,促发观众深入思考的高质量、高水平的艺术创意!

(刘海涛,中国岭南师范学院二级教授、基础教育研究所所长。中国作协会员,广东省作协第八届主席团成员,校园文学创作委员会主任。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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