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 slide show
You are here:   Home 泰華各家文選 亞細安華文文藝營文集 新加坡文艺协会简史

新加坡文艺协会简史

“新加坡文艺协会”展开了多个层面的工作,一种是推动;另外的既有表场,也有肯定;第三则是在于出版方面;第四是联络方面。
   我们认定,我们的社会的文艺工作,在许多方面,还应该重视推动,也应该要有鼓励与诱导。于是,我们展开了学校方面的工作,我们做的有中小学生的创作比赛、阅读比赛,青年创作比赛,作家走进学校,驻校作家,朗诵、表演、演讲等,做为与学校学生及教师,以及与社会青年的接触。
   我们也认为大部分的华文写作者都缺少社会的关怀及肯定,因此,我们在90年设立了“向文艺敬礼”、“新华文学奖”、“新华作家作品研究专集”,向那些在这条道路上彳亍孤寂的写作者加以表扬及肯定。
   我们认为新的团体在进行活动的一个重点是出版。唯有出版,才能显示出我们作家的实力,也才能证明我们国家在文学上的表现。
   因此,一开始,我们就与“新华文化事业有限公司”联合出版了三位老作家的创作,以后,我们跟当时的“南洋”、“星洲”也配合出版数册丛书。“天桥”、“组屋”丛书也是与书局、出版社联合出版的。
   由会主持出版的丛书也不少,先是有《新加坡文艺十年》、《独立25周年纪念集》,以及1997年开始的《年度文选》,还有连续几年出版了好几套的《已故作家丛书》、《资深作家丛书》、《青年作家丛书》等。
   更与中国“华侨出版公司”出版《新加坡当代华文文学大系》、《作家自选集》,以及与“中国文联出版社”联合出版四册,以《赤道线上》为名的全国作家的《选集》,河北教育出版社出版的《新加坡小说选》、《新加坡散文选》,另外尚有两套丛书,尚在排印中。
   新加坡文艺协会这几十年出版的丛书,不可说不多。
   文学团体,作家们不能闭门造车,一定要与外界联系,交流,因此我们与“亚细安”国家的交往,与中国、台湾、香港以及世界各地的文学组织等都有深厚的友谊,有密切的联系。


 

 散文
粮 食
新加坡 骆 明

  春来了。
   春从草木的滋长中来了,春从风与阳光中来了。
   早晨,风和日丽,风吹在脸上,虽然是凉凉的,但不再是冰凉的,刺骨的,于是你感到春来了。
   春来了,你可以从人们的脸上感觉到,因为大家的脸开朗了,衣服不用再穿得那么多了。
   走在路上,脚步也会轻快了许多,这是在热带的我们所没法体会的。
   所谓不经严寒,不知春的可爱。
   不在春风的感化下,不知什么叫如沐春风。
   不在春的阳光照耀下,不知什么叫风和日丽。
   大地的一切,都苏醒了。
   那些路旁、公园里落尽枯叶的树,已静悄悄地抽枝发芽,有许多已经发了褐中带绿的嫩芽了。
   最能耐霜的是梅花,到现在还在怒放。冬天如果没有梅花,那么大地将看不到花儿灿开。
   山茶很美,有红的,有白的,也有一枝开出又红又白的。
   杜鹃最多,红的最多,水红色也有,粉红色也有,有小小一株的,也有高高一棵的,到处在开放。
   杜鹃是春天的花,有人叫它映山红,有人叫它催耕花,也有人叫它迎春花。
   春天来了,要耕种了,催耕花开了。
   春天来了,满山草儿青翠,映山红开了,映得满山红色,那可真有意思。
   春来了,迎春花儿来迎接它,因此它叫迎春花。
   草地上,草儿青青,到处都是,一扫冬天草儿枯干的景色。
   草地上有一种白白的小花,也有开黄黄的小花,到处都是,远远望去,尽是白白、黄黄一片,很是好看。
   为什么?因为到处尽是春意。
   唐诗说:“红杏枝头春意闹”,可惜这儿没有红杏,不然,也可见到它闹一闹。
   但是,不要紧,那些老去的柳条,现在在春风吹拂下,显得多么娇嫩。
   柳树大多长在河边,现在大多数都抽出了长条的柳叶,让它全身穿著绿绿的春装。
   古人用“鹅黄嫩绿”来形容柳树,那种刚发嫩芽的阶段,很是娇嫩。
   澳洲的花真多,澳洲人大多数都爱花,就连百货公司都摆卖各种各式的花,买的人也真多。
   在自由的天地里,花儿自由开放。
   澳洲华人在九月份,办了一份八开版的小型报纸。这份报纸是每月出版一次,不谈政治,只是报导全澳各地的华人的动态,以及介绍华人的传统习俗。
   为什么创办这份报纸呢?
   因为自从1975年以来,除了原有的华人之外,从越南、泰国、柬埔寨逃出来的难民,也有好多到这儿来定居。
   现在全澳有八九万名华人。
   这份报纸也欢迎澳洲移民政策的开放,但也很小心地承认白澳政策是在保证国人开发澳洲的功绩,承认华人是晚来者,白人起初担心华人会抢走了他们的工作,因此,不得不实施白澳政策。
   华人来了后,对当地曾做了相当大的贡献。
   当新南威尔斯省在开发黄金的时候,白人涌了进来,华人有许多被骗当猪仔卖到了澳洲开矿。
   秦牧的《黄金海岸》,描写了老华工的故事,是不是就写这儿的事迹?
   虽然是小小的一份报刊,但那也像是春雷一样,有了一份春意,做了一定传播的工作。
   在墨尔本,有许多香港的报纸,有左的、有右的,也有中立的。
   报纸是传播文化的工具,是精神粮食。
   中国餐是海外华人代表的行业,也是一种权威的代表。
   中国人在海外经营百货,看起来还不如经营餐馆那么多。
   也许经营百货,利润也没有经营中国餐那么高。
   为什么呢?因为外国人工少,人工难请。
   搞百货,难免要用到人工,那么工人的工资就是一笔负担。
   餐馆也是要人工,但是餐馆的人工没有百货公司那么多,而且时间短,因此互相比较之下,利润是高出了许多。
   尤其是做快餐的。
   就是那几种东西摆在那儿,要什么就用一个盒子装满了,然后站着吃,或者带走算了。
   在纽西兰,看过一家快餐,除了饭、炒饭,品种稍有不同的菜之外,另一种是鸡,再一种是小鱼片沾很多粉的炸鱼,每人一碟,纽西兰币五元四角,而且生意奇佳,人手只有二人。
   在墨尔本看到了另外一家快餐店,店前店后只有一个人打理,有时一个澳洲人帮手。
   这个一脚踢的快餐店生意也是奇佳。
   我们在那儿吃一个午餐,因为是华人的关系,有乡土之情,于是占用了仅有两张桌子中的一张,而且是慢慢地品尝。
   在近一小时的时间里,来吃的大多数是澳洲人,大多数是要一盒炒饭,另加一条或两条炸春卷,大约是给二元六角及三元二角澳币,当然也有吃得比较好,要求煮一点中国风味的,那价钱当然另计。
   纸盘及塑料杯、汤匙,用后即丢,不用人工。
   在一小时中,少说他即做了近二百元的生意,如果从中午十二至下午二时,再由下午六时至八时或十时,那么一天可做多少生意呢?
   以新加坡做食摊的利润来算,四十至五十巴仙是最克己的了,因此难怪他的潮州父亲那晚很高兴地告诉我们,他要为他孩子在郊外买一座四万二千元的房子,后面的花园还可种树。
   那有多大呢?

 

散文

我的第一本书
新加坡 谢 克

  爱上了文学,是1949年进入金炎律中正中学分校念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开始的。
   50年代,学校的功课不像目前这么繁重,课外活动的时间也没有现在这样多,同学们都有时间看课外书,读书的风气很盛,每天休息时,图书馆总是挤满了借书的同学。
   当时,中正中学分校有一批学有专长的老师,如写国际评论的同道章(同一)老师、写历史小说的葛青凡(芝青)老师、写散文的刘瑜(茀特)老师、搞历史研究的丘新民老师、写旧诗词的王梅窗老师、写小说和戏剧的谢白寒老师等。这些老师经常介绍新出版的文学书籍给同学们看,也鼓励爱好写作的同学投稿。学校为了提高同学们的写作能力,每学期也举行一次全校学生作文比赛,同学们学习情绪很高,组织读书会,出墙报,好热闹。
   我的写作兴趣就是在这个洋溢着文艺气氛的环境里培养起来的。
   初中一那年,担任我们级任的是谢白寒老师。谢老师的口才全校闻名,教书也很认真,就是脾气不大好。有一次,他在讲解茅盾的散文《红叶》时,发觉坐在我前面一位姓吴的同学没听讲,伏在桌上写东西,发了火,走过来把他的稿纸撕成一片片,扔进了纸篓里,还骂了他一顿,罚他站到下课。姓吴的同学眼看自己“呕心沥血”的“杰作”变成了纸碎,心里很难过,又不敢吭声,头低低地站着。等到下了课,谢老师离开了教室,他才从纸篓里把那些纸碎一片一片地捡了上来,然后像宝贝一样收进了书包里。
   平日上课时,他老爱用书包挡住自己的脸,埋着头写呀写的,写些什么,就不知道了。那天见他视纸碎如至宝,很奇怪。放学后,他和我搭同一辆巴士,又坐在一起,我就跟他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在写情书?他摇摇头,告诉我他在写一篇爱情小说。
   念小学的时候,我看过《红楼梦》和《水浒传》,知道什么叫做小说。想不到自己的同学也会写小说,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我问他写小说难不难?怎样写?
   “写小说一点也不难,”他好象很有经验地说:“虚构一个故事,再找几个认识的人做模特儿,加头添尾写出来就是一篇小说了。”
   虽然我半信半疑,但从这一天开始,我对写作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个周末,看了一部电影,片名已经忘了,内容却记得清清楚楚:一个小职员失了业,生活成问题,看不开跑去跳楼,被一个流浪汉发现,将他从死神的手里救了回来。
   过了不久,我在报上看到一个贫病交迫的人力车夫在公共厕所吊颈自杀的新闻,有所感触,就模仿电影的情节,写成一篇散文,托一位低我一班的同学转给他的级任同道章老师。一个星期后,那篇习作在《星洲日报》同道章老师主编的副刊《学生园地》刊登出来了。
   我不清楚别人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文章在报上发表有什么反应,我只记得第一篇习作刊登出来的那天晚上,我兴奋得睡不着觉。这篇不足一千字的散文的发表,给了我很大的鼓励。接着,我又写了十多篇习作投给《星洲日报》林健安先生主编的《星云》版,却只有三篇被录用。虽然这样,我并不灰心,继续把习作寄给《南洋商报》、《南方晚报》、《星洲日报》的副刊。
   跟其它初学写作一样,我写得很勤快,每个月都有三几篇习作见报。每次拿到了稿费,就请要好的同学到美芝路曼舞罗戏院旁边去吃“沙爹”。
   听一位替报贩派送报纸的同学说,《南洋商报》的副刊都提早排版,排好了就放在排字房。我每个月去《南洋商报》领取稿费,知道排字房在什么地方;因为发表欲很强,急着想知道投去的习作有没有被采用,时常在晚饭过后,和一位也投稿的同学,从中峇鲁走到罗敏申路《南洋商报》,悄悄爬上二楼排字房,看没有人在,就拿出备好的白纸,用力压在平放着的铅板上,然后掀起来看。有一回,发现《商余》版有我的小说,一高兴,喊了起来,这一喊,惊动了排字工友,他们走了出来,一看我们不是报馆的职员,把我们赶下楼。从此,我不好意思再到《南洋商报》排字房去。
   一九五二年,我在《新力报》举办的文艺集会上,认识了从香港到新加坡来担任《益世报》主笔的著名小说家刘以鬯先生。刘先生平易近人,热心奖掖后进,深受文艺青年欢迎。
   那时,刘先生自己一个人住在柏城街南洋客属总会四楼,我时常星期天中午去找他,向他请教一些写作问题。每一次,他都很认真地指导我,使我获益不浅。
   我在报上发表的习作,刘先生都有看,和他见面的时候,他就把意见提出来,让我了解习作的缺点。刘先生不但鼓励我多写、多读名家的作品,还给我开了一份中国小说家的名单,要我把他们的作品找来看。
   于是,我从书店、图书馆,买到或借到了张天翼的《移行》、《清明时节》、《一年》、《在城市里》;蒋牧良的《夜工》、《锑砂》;艾芜的《南行记》、《我的青年时代》、《丰饶的原野》、《一个女人的悲剧》、《山野》、《故乡》;沙汀的《法律外的航线》、《闯关》、《困兽记》、《还乡记》;赵树理的《李有才板话》、《小二黑结婚》;吴组缃的《鸭嘴涝》(又名《山洪》)、《一千八百担》;姚雪垠的《差半车麦秸》、《牛全德与红萝卜》、《长夜》、《春暖花开的时候》;骆宾基的《北望园的春天》、《吴非有》、《姜步畏家史》;黄谷柳的《虾球传》等长篇、中篇和短篇小说,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全部看完。
   我发现这些中国作家的小说,和我过去阅读的一些香港流行小说有很大的差别,既没有曲折离奇的情节,也没有看了令人想入非非的描写,更没有荒谬的故事;然而看完之后,小说中的人物形象,栩栩如生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主人公的际遇,引起了我的共鸣。我领略到文学艺术形象巨大的感染力量。
   战前看过新加坡的中国著名作家艾芜的《文学手册》,对我的影响也很大,这本新文学入门书,像一盏明灯,照亮了我的写作道路,使我明白作家写出来的作品,不是供人消遣,而是教育读者,帮助社会进步。
   1954年10月中旬,我从《南洋商报》姚紫先生主编的《世纪路》、杏影先生主编的《文风》以及在文艺刊物上发表的习作中,选出了《为了下一代》、《邻居们》、《走路》、《出嫁以后》、《生存》、《渣滓》、《彩云》、《灿烂的电灯光下》八篇小说,在中正中学总校同班同学张远和的赞助下,出版了第一本书;《为了下一代》。

 

散文

心灵的太阳
新加坡 君 绍

  尤其是相思木,不约而同,密密床床的柔荑,都从新月形的叶片基部叶腋处纷纷冒出头来。

  对面公寓顶层下推的第三格窗口成了折射的媒介,灿得夺目的夕阳影子变成聚焦点,折射向北,柔和的金辉洒落在客厅正中的沙发上,持续约三分钟,家中骤然明亮。美丽豪华的韵味降临吾家,此情此景跟家园的近暮日影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复荣园的厅及顶楼是面对落日的,一年到头都有斜阳,而且持续到日光映红,柏奥公寓背后的天,此刻灰蓝的浮云成了帷幕,从掀开敞露的晚霞,呈现枫叶的殷红,倚偎温存,描绘秋日的华美。秋老虎的余威还在,大地似母鸡伏孵,树木花草先后已孵出了嫩芽稚蕾。尤其是相思木,不约而同,密密麻麻的柔荑,都从新月形的叶片基部叶腋处纷纷冒出头来。初秋将赋骊歌,晚风频频拨弦,一心盼望:赶快恢复健康。从晓色到晨光,中午的升温,午后的潺霖,随时间的步伐来到暮霭旁,昼夜在换班,世事在改变,明天,又诞生一个全新的太阳。旧的走新的来,人事变迁,瞬息间沧海桑田,随缘。面对夕阳,有无限的回味,无限的顾盼。安土重迁爱国情操,从游子沈吟的真挚心声,一槌余音,回响绕梁:“窗前明月,屋角斜阳,至今可是仍无恙?”另一深沉入心坎的是:故乡啊,在何方?邻家孩子,可仍有歌唱?水田墓草,可依然无恙?


 

诗歌

世界诗会的片断回忆
──写在出席墨西哥世界诗人大会之后
新加坡 史 英

  一、为追梦万里赴会

  飞赴万里程外的异地
   与追梦旧雨相聚
   欢谈间
   总觉有甘霖洒下似的
   滋润着
   干而孤寂的心田
   结新交
   播下友谊的种子
   盼有花开结果的一天到来

  二、一同点烛传圣火

  为追梦添彩而点烛光
   那可是
   诗之圣火在延烧
   互传递
   与会者心灵深处
   无不增暖意

  三、欢聚时刻心花放

  宛若春至花开时
   引蝶来
   花粉因之得以传播
   为圆一个梦
   而欢聚
   诗人们心花怒放

  四、引水到渠汇成河

  互赠诗集似引水到渠
   终汇流而成
   激情迭飞溅的河
   欲渡时
   心与心之间
   友谊之桥由是而搭起

  五、互赠诗集传心意

  诗集为心声结晶
   是面镜
   照出抒情者
   灵魂深处的隐秘
   互赠送
   形同引发蜂儿采蜜的效应

  六、心弦因舞受牵动

  会场上因此而火热起来
   当迭夹着马蹄声
   那美妙步伐
   舞起时
   赴宴者的心弦受牵动
   而弹响

  七、为糊口表演跳崖

  以性命当为赌注
   竟作出
   向死神挑战表演──
   一再从千尺悬岸跳下怒涛
   虽博得
   无数次掌声
   总觉有苦转化为乱丝缠心头
   任解也不开
   欲诉更是道不出

  注:墨西哥有一胜景,危崖削壁甚险峻,临海而耸立,成为穷家青少年为赚取微薄生活费而表演跳崖之处。

 

小说

这一家三口
新加坡 田 流

  老婆的丧事办完了之后,欧阳碰才发觉到家里少了一个可以经常吵架的老伴,确实是件“孤眠独枕夜难熬”的苦事。虽则,老婆生前在一家酒吧里当收纳员,薪酬幷不太高,却每天或多或少可获得酒客顾主赏的小费,算起来一家三口的生活费用,由她自己来应付还是绰绰有余的。年仅五十的欧阳碰,也就乐得提早退休,闲时跟几个老友打打麻将、喝喝啤酒,过着患得患失的日子,让他的那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儿欧阳莺,有了个可以自由自在,终日闲荡在街头巷尾的机会,教人看不顺眼的是,豆蔻年华的一个少女,嘴唇间常挂着一根香烟。
   老爸还在码头上当若力的当儿,欧阳莺本是个高中一年级的学生,无奈天资迟钝,留级了一年,她干脆扔下书包,不念书了!几位同学都劝她不要自暴自弃,她欧阳莺却充耳不闻,下定决心踏出校门,步上令她响往多时的花花世界里;原来,她早些时候,已经交上了好几个“捞女”,终日逗留在一些游客们出入频繁的大酒店里,一有机会就向他们大拋媚眼,只要被看上了,充当他们的临时导游,甚至是变相情妇,她们已不以为意,只望对方肯花钱、敢花钱,她们也不会拒绝受邀,陪那些游客们上床去!
   其实,欧阳莺已经卖掉了她的贞操,那是一名来自加拿大的旅客,给她的一副蛮成熟的身段所吸引了,起先是讲好独个儿陪同旅客去逛街、买纪念品,进而就是日以继夜地四处观光逍遥去!三两天的功夫,欧阳莺就已经“捞”得两千多块的美金和一个名表,当然,第一个肉体交易者,也非常满意欧阳莺还是个处女!两人分手,还惺惺作态地在机场上,演了一出“你侬我侬”的假戏。
   都二十一世纪了,繁华都市里还能有几个少女讲究什么贞操,正如欧阳莺跟她的损友们喝酒聊天时常说的:
   “天底下,男人能有几个好东西?跟要好的男朋友结婚,必须得预作日后离婚的打算!”
   “少女怀孕已经不是什么严重问题了,高兴嘛,生下来给别人去养,不高兴嘛,打掉算了!”
   “生孩子一定要结婚吗?老土!”
   “少女与男子不妨同房嬉乐,同房不一定会同床的,即使偶尔同床,玩玩也无所谓!你以为还是千百年前的‘男女授受不亲’啊!”……
   左邻右舍都预料到,欧阳莺终归会堕落下去、沉沦下去的!然而,谁管得了呢?老爸欧阳碰是个典型的酒鬼,母亲据说也不是个很正经女人,长年在酒吧间,没有谁保得定她能够洁身自爱,许多方面的诱惑,足以教她为了钞票,为了金饰、为了……为了…… 也不知让她充当了多少回“逢场作戏”的女主角了,而那些“戏”里,都少不了要她脱衣脱裤“露三点”的。
   有一回,码头上当工头的老肖,在一家旅店里,看见欧阳碰的老婆,跟一个陌生的彪形大汉开房间,他好心好意地特地赶往XX区组屋第十四楼去,通知欧阳碰前往那旅店抓奸去。没料到那欧阳碰已经喝醉了酒,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得“像一条死猪”──这是他老婆常常骂他的话!老肖也就乐得少管人家闲事为妙。
   不幸地,欧阳碰的老婆终于出事,平日里喜欢穿金戴银,到酒吧上班时,打扮得还真像个贵妇。有一晚回家,就在电梯里给两名歹徒抢劫,她奋不顾身地使劲反抗,还大声嚷嚷,直喊“救命”,结果腹部被捅了两刀,鲜血溢流如注,直到被人发现,给送进中央医院时,她已经失血过多而丧命了。可怜她临死之前,始终见不到女儿最后一面,殊不知欧阳莺还在夜总会里跟损友们欢乐良宵呢。至于老伴欧阳碰目睹老婆溘然而逝,除了一脸的无奈之外,眼角处也迸出了泪滴。
   打从少年开始,欧阳碰就嗜酒如命,尤其是黑啤酒,每晚临睡前如果没喝上三两瓶,他可能会瞪着双眼,直到天亮都没法入寝。习惯上,他总是在家里的一小片的晒台上,对着黑夜,望着星星,或者望着月亮,啤酒一瓶“古冬”落肚,他就把空瓶子随手往窗外一拋。
   砰!──酒瓶从十四楼飞坠落地面,他听了就像一阵音乐绕萦耳际,舒服极了,也不顾楼下的冷巷里,不时还有夜归人走过吶。
   晒台上,他向来就不开灯,躺在懒床上喝酒扔瓶子,楼底下可没有人会知道,这种缺德的事情,究竟是谁干的?
   半辈子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欧阳碰是因为在最近的二三十年来,从来就没过着愉快的日子,提早退休,要领回公积金还得等上好几年,即使领到了,马上又得面对“大耳窿”──以前的赌债欠得太多了。“大耳窿”们也晓得他有一笔公积金可领,才肯放他的帐。而这一大笔“阎王债”,直教他永远也抬不起头来做人。
   老婆死了,欧阳碰唯有依靠她生前遗留下来的一些“私房钱”和首饰等等来混日子过,女儿欧阳莺月间也偶尔给他百数十元的家用,有时还买了些啤酒孝敬老爸。母亲去世,家庭里一切开支,全都由欧阳莺去出外找钱来应付 ,而欧阳碰依然“万事皆休,百事不理”,日里看看电视,溜溜街头巷尾,夜里依然是躺着懒床喝啤酒、扔酒瓶,自享其乐。
   就在欧阳碰的老婆过世后不及半年,有一日大清早,XX区组屋楼下来了一辆警车,两名警员急匆匆地赶上十四楼,敲叩着欧阳碰的家门。那欧阳碰睡眼惺忪,一见是警方人员,心头不觉一怔,马上知道家人出事,他问:
   “找谁呀?”
   一名警员念出了欧阳莺的英文名字:“老先生,请问Ou Yang Ying是不是住在这儿?”
   “是的,她是我的女儿!”欧阳碰略略打起了精神:“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啊?”
   “你的女儿,现在住在陈笃生医院里!”另一名接着说:“她伤得很严重!老人家您赶快去看看她吧!”
   “啊?”欧阳碰紧张起来了:“她……她是怎么受伤的?”
   “就在今早凌晨一点钟左右,她回家直到楼下冷巷里,被一个啤酒空瓶子打中了她的头部;她昏倒时,额角猛撞在沟渠旁的石阶上,流了很多血……”
   欧阳碰闻言,呆立良久,直发楞!

 

 

散文


爱狗的人
新加坡 丽 茜

  最近,我的朋友S,因为原来的一只狗年纪大了,死了,想多收养一只狗,为遗留下来的“莉莉”找个伴。他甚至说,如果有喜欢的,一两只都没关系,更何况,收养狗儿是件好事;那些在新加坡防止虐待动物协会SPCA里头的狗,若在一段时间内没被收养,便会被人道毁灭。于是,打铁趁热,在一个炎热的周末下午,我们便到SPCA和Pasir Ris的“宠物农场”去“物色”狗,看看有什么狗可以领养回家。这两个地方,应该是有最多狗儿可领养了!
   到了SPCA,由于场地非常小,我们把车泊在蛮远的路旁,再走到SPCA。反正兴致勃勃,在热烈的阳光下,我们还是充满爱心、期待的心情。在SPCA的场地,差不多有二、三十只狗。有几个自愿人士在那儿看管着狗,让你有问题,也可随时发问,得到解答。狗儿都关在笼子里,在笼子外,也有排放着对狗儿的介绍的传单。那儿的狗,应该可以说,都是被人给遗弃的。那些狗,都是上了年纪了,各个都是一岁至四岁的狗。有一只Beagle很可爱,一直摇晃着尾巴,在博取我们的欢喜。的确,他的快乐的举动,让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做最后决定前,决定到Pasir Ris的“宠物农场”,想看看有没有比较小的狗儿,比较容易适应新环境。站在篱笆外,看到一只只老狗。它们对这些陌生人的观看已经习惯了,对我们毫不理睬。在炎热的阳光下,他们躺在地上,舌头都挂在嘴外啦!朋友向管理人询问有没有小狗,管理人却很积极地“推销”其它体积小狗,却是上了年纪的狗。他还向我们诉说了些狗的故事,说这些都是被人遗弃的狗儿──有些是存放在那儿,主人再也没有去领取;有些是狗儿长大了,没办法供养下去;有些是在路上被遗弃的狗儿。
   在这一站,我们幷没有物色到任何适合与“莉莉”相处的狗,决定回到SPCA去,去领取那只很快乐的Beagle。听说,这个“宠物农场”是个狗儿“收容所”。他们的经费都是爱狗的人赞助的。他们的场地还是蛮大的,大概也有200至300只狗的站立地,还有让它们活动的场地。心里的确是佩服这位爱狗人士。这里的经费应该也不少吧──有场地租金、狗儿的饲料、清理费用、水电费等等,想必也是不小的数目吧!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心人,还是有傻人做傻事!
   我们在回到SPCA的路上,又停留在Pasir Ris的另一间看似有很多狗儿的地方。经询问,才发现原来这是个狗儿的宿舍。当主人要去旅游时,便把狗儿寄放在这儿,放下心,让这些爱狗的人照顾宠物。另外,他们也提供领养服务。这儿的“老板”还蛮有系统的──留在这儿的狗,都是有人“赞助”的;如果哪只狗或猫没有人赞助,那它就要回去过野生的生活。所谓的“赞助”就是有乐意人士需要负责这只狗的生活“开销”。另外,如果选择了自己喜欢的狗,幷不能直接把狗儿拿回家,还要根据几个步骤:①把自己原来在家里的狗带来和那只选定的狗会面,看看它们能不能相处;②如果第一步骤过得了关,那就把选定的狗带回家,看看原来的狗能不能接受新来的狗; ③如果过了第一、二步骤,那回家那天,老板会把狗带到附近的一条街,朋友需要带着“莉莉”去散步,在路上碰巧地碰到新的狗儿,再一块儿回家。这样的步骤,让我听了不知是应该认真对待,还是哈哈大笑。这么严格的条例,我们收养的是一条狗还是一个小孩?
   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想为“莉莉”找个伴,便只好认真对待,觉得这些人,真的是非常爱狗儿,希望狗儿都能快乐的生活;他们非常有爱心,希望狗儿能互相融洽;他们很认真,对领养狗的家庭要求很高,也有一定的条例要遵守。
   我们参观了他们的“收养所”,也爱上了其中一只混血狗──“Missy(小姐)”。跟“宠物农场”一样,这儿的狗都是上了年纪的狗。但是他们的环境是大大不同的。每一只狗,都有自己的笼子,有专门的人们帮他们打理笼子,清理身体。但,人略看了看,有好多都是雪橇狗husky,是一种来自寒冷的国家的狗,他们一身灰白的大皮衣,本身就是喜欢打猎的动物,所以若有小孩小于四、五岁的家庭,都不能饲养雪橇狗,因为雪橇狗会把小孩当作一种猎物。他们成长的速度是非常快,吃的饲料也多。虽然他们是小狗时,长得非常可爱,但长大后体积大。很多家庭都不能承担这类大体型狗的食量,只好送到“收养所”,或遗弃在街头了。
   老板也卖力地“推销”另一只混血狗──它是在巴耶利巴附近的沟渠找到的。老板很感慨地说,因为暂时没有人愿意抚养这只狗,所以他只好在短期内,把它放回野生,让它自生自灭了。当然,他也赶快说道,要领养狗是要有基本的“化学反应”,不要因为可怜它们而领养。
   隔天,S带了“莉莉”到收养所去,去和“Missy”见面,从四点一直坐到七点,老板才从他的办公室走出来,说“莉莉”太害羞了,不能和其它狗相处,叫它回家吧。这可把朋友给气坏了。东家不打,打西家──他决定隔天就到SPCA去领养那只很会摇尾巴的Beagle。结果到了SPCA,他们甚至要求朋友把全家人和狗带到SPCA去,看看Beagle能不能和他们一家人相处。
   美丽的一个下午,就断送在来来回回接着“莉莉”、女佣、母亲到SPCA去。结果,结论还是一样──“莉莉”太害羞了,看到“陌生人”就害怕,不能和其它“狗”相处。“莉莉”看到SPCA里的陌生人就害怕了,根本没机会和那只Beagle相处……
   爱狗的人,怎么为另外一个爱狗的人设立了这么多条例,这么多规则?
   要领养狗的人,要花上多少时间才能符合爱狗的人的条件?
   爱狗的人,甚至宁愿狗儿被人道毁灭,也不愿意他们被另一个爱狗的人收养,给予一个家?
   这些爱狗的人,到底是爱狗,还是到底是爱上了他们的工作条例?
   这些爱狗的人,是不是长了狗眼了?
   我想,我是找不到答案的。

 

散文

“TOK”榴槤
  新加坡 黄培健

  潮州话中的“TOK”,是拾的意思,所谓“TOK”榴槤,也即是去拾榴槤的意思啦。
   凌晨三点我已准备出门了,穿著厚重的迷彩军服和军靴,拖着还不大愿意离开被褥的身躯,开了车到了阿成的家门前。阿成已经在路边等我了,也跟我一样的装束。搞不好,人家以为我们回营作后备军受训呢!看看手表,三点半了,不“早”了,快启程去林厝港吧!
   林厝港在新加坡本岛的西端,大部分地方是军事用地,也因此有大片的树林和以前遗留下来,由政府征收回来的榴槤园,前天下午,我和阿成已经过此处“探路”了。知道该在这条弯延的林厝港路上,哪一个地方最适宜停车,而同时又有最多挂满快成熟果子的榴槤树。“TOK”榴槤一定要先熟悉地形,地点和榴槤树的所在地。也要先查明那一些树的果子已经开始掉下来才行。白天里才能看清楚入森林的小径,查看草丛中,榴槤树下有没有被山猪吃剩的果壳,便可以知道这树上的榴槤是否熟了,开始掉下来了。
   驰往林厝港的路上,交通疏落,空气清新,阿成和我的话题都是绕着榴槤打转。记得去年我们上武吉智马山去找榴槤,冷不防让树上的猴子向我们拋榴槤“轰炸”,真是可恶!它们成群结队的横行,我们没干扰它们,反让这些猴崽欺负!它们向我拋了七、八个小榴槤,吓了我们一跳,也就离开它们的地盘躲避一下了。
   四点钟,到达目的地了!把车子停在路边上,周围一片寂静,也很昏暗。看看也没有别的车,心中暗喜。没车等于没有其它人来“抢生意”,那我们肯定会丰收!把手电筒和麻包袋带上了,就冲进丛林里了。
   丛林里是漆黑的,再强力的手电筒也只能照亮一丁点儿地方。我们都折了一根三尺多长的树枝,一面用它来挥来挥去,打掉面前的蜘蛛网,一面前进。夜深的丛林里,空气弥漫着湿泥土和枯叶子的气味。沿着小径走着,湿气很重的后果,就是汗水很快也渗透我们的军衣了。
   噢,忽然在我们前面,一阵骚动,“沙沙”的响,像有很多东西的移动,在跑,天很黑,看不见什么,但我们都知道是山猪!也知道,有山猪必然有榴槤!嗅到了!很香的榴槤气味!找榴槤一定要靠鼻子灵,因为夜里空气凝聚其它气味,而榴槤掉下来之后散发的气味,也就会显得特别香,很远都能嗅到。沿着香味的源头去探照,很快就找到刚掉下来,果蒂粘湿湿的,满身都刺着很多落叶的新鲜榴槤!在这棵老榴槤下一共找到五个。啊,我眉开眼笑了!突然头顶上响了一下,“砰”一声的也掉下一颗榴槤!好险,没掉在我们头上!俗语说,榴槤有长眼睛的,不怕不怕!
   又爬上了另一个山坡,地上沾满露水,草丛又湿又滑,又常常会有一些地洞,让我们踩个空。这时候,就一定会发挥合作精神,两个人互相照应。扛着越来越沉重的麻包袋,漫山遍野的找榴槤,不但身体体质要好,也要怀着一种傻劲,一种童真的心!晓事的人,花几十块钱,就能吃上好品种的榴槤,不必摸黑起床,不必气喘如牛的爬山涉水,更不必扛着一袋榴槤的跑山路。由于我们两个是不晓事的人,才会觉得半夜起床往丛林里窜是一种乐趣,可以享受新鲜空气,可以锻炼身体,可以洗濯心灵。
   当太阳渐渐将树梢照得出一点轮廓的时候,大约已经是六时半了。我们已经走了两个多小时了。阿成选了一个被松鼠咬过的大榴槤,是珍品,轻而易举的把它打开了。(松鼠最挑食,只吃最香最厚肉的榴槤。)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在微弱的阳光下看到饱满的果肉,黄澄澄的像裹着一层糖衣。捏着一块榴槤送入口中,一夜里的汗水,疲倦、泥泞都变成值得了。这种天然的滋味,没化肥、没虫药的污染,这种满足感,这种口福,真是只能“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
   吃过榴槤后,又走了四十分钟,才回到车上。那时候,真的很累了。装在车厢里的榴槤,散发着它们的“魅力”。送阿成到他家门前,老婆已笑吟吟的出来接他了。平分了战利品之后,各自带着与家人分享榴槤的心思,快乐地回家去。


散文
故乡的风
──渔岛四角芭故事之四──
新加坡 刘笔农

  岛上民风古朴,五十年代之初,我还未离开岛时,它甚至没有茶馆、咖啡店,没有杂货店,没有医院、没有医生,甚至于没有政府。
   整个岛,由几组以姓氏为中心的人群聚居着,家家户户都是以捕鱼为业,或者有亲朋戚友在捕鱼,也是渔户或从属,全岛都彼此认识,即使是从未见过面,只要报上一个家长或远亲的名号,大家就“哦”的一声,就奉烟送茶,相邀坐下用便饭。
   所有网寮都户不设门,一般大门都通向海的大桥,另一边则通工作用的排程。住宅,全岛都是熟人,既无陌生人,也没有外人,大家和和睦睦,中午,晚饭,煮熟了,有人站在通住宅的大门旁,引吭高声大朗:开饭了。
   只要你听到,不论你是谁,大家就凑上来,自找碗筷,自己添饭,一齐蹲在地板上,围着一两个大鼎或大盆的菜肴,一般都以鱼虾为主,偶然也有猪肉,就不分宾主地各吃各的,吃过了,自己洗碗筷,自己放回原位,如果没事,可以不必客套地走你的路,没有人在意你的动向。
   即使是网寮周遭的住家,不论你是和网寮有什么关系,甚至毫无关连,只要捕鱼的船回返后,鱼虾上了网寮,你可以携妻带儿,各备篮子,围着刚上来的鱼虾,各捡各的,只要你喜欢,不必问多少,够了就走,没有人过问你,拿那么多做什么,你可以马上煮,趁热吃,吃不了的就刮好晒干,全岛没人卖,也没人买,反正正餐没了佐食的鱼或虾,下趟船回来了,你就选新鲜的。
   白天固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网寮检,半夜三更,你能耐夜,照样可以去等,网寮主或捕鱼人都不会干预,说了话反而被人评为小气,没有人情味。
   全岛都赤着脚板走路,有人统计过,全岛有两双半拖鞋、甲必丹一双,两个老人家合用一双,还有一个是到岛外大城市念了几年书回来的,偶然也会穿双拖鞋在门外来去走走。
   而一般老辈的人,如果是没有直系亲属的孤寡老人,不论你姓什么,只要知道某人没有依靠的人家,你可以自己出面或着人去说,把那人叫来白吃白住,逢年过节,还必须送点小费,作为理发,买烟钱,至于衣服,那就要送一两套适合的成衣了。
   这叫隆帮,当然隆帮的人长久下来,也像是家人一般,有活帮着做,干什么是什么,干多了,还是有补贴呢!
   那时我们家,因为父亲有两三只船航走于苏岛和吉隆坡或马六甲间,算来不是网寮主,却有庞大的屋子,可以供住供活动,所以,家里长年隆帮了三个老人,那时我还小,也不知道他们姓什么,似乎两个非亲非戚的,仅有一个也姓刘。他们三个人有项很主要的工作,每周一次到离家有两站远的地方,接、送我去一户人家那儿寄读,还记得星期一我由一人划船送去上私塾,星期六下午又有一人会划船去接我,我不管他们是谁,来迟了,让我等久了就骂人,他们都知道怎样对付我的,大多数是默不出声,让我自己去骂、去跳脚,从来不回话。
   这个岛,是一个没政府、没坏人,没外人的小岛,那时还没有其它族人,仅有华人而已,虽然它是属于印尼的地方。
   岛上吹的风,是属于一股带点鱼腥味不太浓,或又有点鱼虾香味的风,是属于中国华南福建家乡,如果不是晋江人就是南安人,风也是具有故乡风味的微风,那时岛上似乎还未有其它县属的人呢。


 

散文
童 年
新加坡 依 林

  童年,一颗稚嫩翠绿的葡萄,一颗点唇即醉,饱满着甘甜纯香的绿葡萄。一颗我丢失了,幷且再也找不到找不回来了的绿葡萄。
   尽管,我曾诚恳地叩响故乡河边那棵老柳树的门,热情地抚摸它刻满年轮的干枯的心,尽管,我曾执着地在记忆里追逐蓝天白云,殷勤地想为鸿雁梳理南来北往的翅膀,尽管,我曾虔诚地在那片久违的故园的沙土地上匍匐长跪,却终寻不到它的影迹。
   童年的绿葡萄呵,是我行路匆匆,是我繁忙碌碌吗,怎么转瞬间就把你丢了呢?似乎昨天我还真真切切地握你在手心里,怎么一夜的短暂后,就忽然间恍若隔世了呢?找遍每棵根蒂上还泛着鹅黄的小草,问过每颗刚刚凝析而诞的露珠,寻尽那些曾经行足长望亦或驻步停眸的角落……最终,一只好心的蝴蝶,约来一位清清瘦瘦的诗人,他说:“停下来吧,它在心里,已经足够”。于是,我安静了,相信你永远不会回来,相信你真的被我丢失在岁月的葱笼里,相信失去的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夜夜相忆,日日相思,只能在梦的依稀中,吮吸你的甘润甜滑,揣摩你的饱满晶莹,只能在梦呓的呢喃里,拮取一束束想你的诗句,在晨曦燃点之前,让你在心头如昙花般粲然绽放……
   梦,终归醒了,梦醒的时候,人就再次遭遇狐独,就再次完全失去了恍惚间对你的气若游丝的拥有。所以,总在苏醒的剎那,又想着入梦,又盼着入梦,又等着入梦……
   枕边,瞳仁沉默,大颗大颗的露珠儿滚落,冰冰冷冷的,浸透了月牙儿凉凉的清辉……


散文

意料之外
新加坡 韦 西

  人生有许多意料之外的事。
   1982年6月第一次到中国旅行。我还记得那是6月14日早上,我们从南京搭飞机到北京去。在飞机上,坐在我隔壁的陈君打开放在他前面的那份人民日报,忽然他拍了我一下,有点惊讶地说:“好家伙,你的小说登到这里来了!”我以为他跟我开玩笑,把报纸拿过来一看,出乎意料之外,我的一篇短篇小说居然出现在当天的人民日报第七版上。全版只转载两篇小说,另外一篇是泰国蓬沙‧帕耶的《贡‧廊达谷》。在标题底下,还有一小段作者介绍。在这样的场合在人民日报上读到自己的作品,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
   1989年6月第三次到中国旅游。那天是中国的儿童节,也是六四天安门事件的前三天。我们在厦门。那天一早,朋友带我们到鼓浪屿去玩。岛上游人如过江之鲫,熙往攘来,非常热闹。当我们走到一处海滩,看见一群天真活泼的小孩在玩,我便叫他们站好让我拍照。照拍好了,他们忽然一窝蜂地走过来,不约而同地对我说:“谢谢!爷爷!”这是我第一次被叫爷爷,不但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而且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其实,我那时刚好领了公积金,还不算太老。


散文

缱绻旧情美世界
新加坡 胡春来

  我穿著校服徜徉在70年代的天空下,徜徉在吃喝玩乐的美世界市场中打着岁月的腾云而长大。
   曾经跟随父母亲来这里买新衣过新年,曾经约一班同学在南洋戏院、中华戏院看过很多很多喜爱的电影,曾经在这里享用过本地风味美食,也曾经独自在草原书局看书、买书,一看就看到夜色悄悄降临也不知道。
   小小一个美世界市场,比一座现代化冷气购物中心拥有更多美丽的回忆;它的每一个角落,曾经洒满我不倦的足迹和快乐的身影。
   那一颗圆圆甜甜冰凉的挫冰雪球,捧在手里,甜在心里,让我抖擞,让我亢奋,它舔吸出我少年时代好动无愁的人生;浇满五颜六色的甜酱奶油和馅料,把我的人生填满丰盛多彩,成为我的依恋。雪球冻结了我的回忆,我无法将回忆消融,只要我的手捧着湿漉漉冰冷的挫冰雪球,就会吮食出少男心底儿一份份纯真的故事。
   有一回我逛累了,口渴了,便在冷饮档叫了一个挫冰雪球,怎知突然发觉身上没有钱了,正在不知所措时,冷饮档女主人微笑着脸对我说:“小弟,先吃吧,别想这么多。”一脸腼腆又尴尬的我以很感激的目光,望着她,使我一生难忘。
   八十多岁的阿嫲为了陪伴从新山来探望她的亲妹妹,带着我一起来到美世界市场,原来是为了观赏一出潮剧电影《陈三五娘》,那是我第一次在中华戏院看电影。虽然中华戏院比南洋戏院简陋,但有些错过的电影可以在这里“补看”。以后,我也常在中华戏院寻找到心中偶像但错过的电影,不论是武侠片或爱情片,都能让我圆满一个纯纯的小梦。
   而建于七十年代初期的南洋戏院比较新颖,市区的首轮电影下画之后,便会来到这里放映,我平时省下来的零用钱,刚好可以看一出电影。几个同学在星期六课外活动结束之后,便相约到这里来渡过一个愉快的周末,有时还加上一个半夜场,为的是一部深受欢迎的热门电影而一心想先睹为快。看完电影,每人多付三角钱搭德士或霸王车便可以回到武吉班让和林厝港去。当时一颗不羁之心就如此豁然遗留在七十年代美世界市场的记忆中。
   每当夜色来时,美世界市场里掀起匆匆的脚步,每一个小吃摊都把最美味的佳肴盛开在人们的眼里、嘴里,温暖在心里,让所有来逛美世界市场的人,无法挥去美食的引诱,唯有让醉心的夜,渗透到心坎里。
   美世界是美食的世界。年少的我也常为一盘云吞面深深着迷,因为它能让我独享疲惫时获得饱暖的温馨,那一卷黄丝面,那一碗云吞汤水,在酱油和辣椒的催激下,心颤的把红红腊腊的叉烧肉和黄丝面一起咀嚼,瞬间就会在口齿间隐约飘溢馥郁的遐想,再喝那一小碗的云吞汤水,轻轻把润滑的云吞含咬在口里,感觉一阵阵轻云掠过心头,我常被这样的甜美滋味堆满难以理喻的快乐!
   午夜,看完电影,人潮向各处奔流而去,有些朝另一条美食街(惹兰裕廊克基)寻找自己喜好的宵夜,有些依然留恋在美世界市场内,与好友各自来一杯咖啡,呷一片咖椰面包,继续谈论着刚才的电影情节,既使口沫横飞也要为大侠士大英雄赞赏一番,才能回家编织一个儿女英雄的美梦。
   惹兰裕廊克基是承受美世界市场之外一条人潮熙攘的美食街,这条街夜夜诱惑着寻找美食的馋嘴者。每当华灯初上时,各方而来的人群围在海鲜煮炒摊、鲜蛤炒粿条、肉骨茶、福建炒面、蚝煎……等餐桌上,大享一顿丰盛的晚餐;而每一摊,让我看到美世界的夜晚一排排光亮的灯盏,映照着人们享受夜晚的欢喜和酣醉的脸庞。可是,那时我只是一个中学生,没有福份尝一口煮炒美食的飘香,只能在潮州糜摊叫三两碟小菜,配上两碗稀粥,照样可以寻找到滚滚红尘中的生活乐趣。
   遇到有夜市的夜晚,拥挤在长长的摆地摊的人潮里,一路走,一路有灯火栏珊的期待,身旁的喧嚣,地摊上的摆卖品,新的、旧的,都使我平淡的生活收获一点喜悦。
   走夜市,看摆地摊也看迎面而来的每一张脸孔,都有不同的表情;走的人越多时,心里的感受就越充实,想要买些甚么东西幷不是逛夜市的重点。像我这样走在人群中,独享一夜风情,陶醉一夜蹓跶。夜市,仿佛是从武吉知马山流泻而下明明灭灭的荧荧小梦。
   拥有“美丽”回忆的“世界”,如今让位给另一片空间建设地铁站,为日渐老化的美世界注入新活力。每一回经过,总会牵起早已逝去的旧梦,怀着清晰中的朦胧回忆,温存着零零碎碎的缱绻和旧情。


诗歌

发生在邻家的事
──小叙事诗
新加坡 长 谣

  陈家近日很不平静
   老陈喝酒喝出个小肚腩
   三星期前赴宴后
   回家就归了道山

  道士敲打诵经
   老陈的棺木摆屋外
   邻居轮流来吊唁
   劝陈嫂莫悲哀

  不知是不是放不下老伴
   怕她在阳间太孤独
   两星期前陈嫂摔了一跤
   步上黄泉找丈夫

  今早,我路过陈家
   见老陈的孙儿在忙碌
   书本杂物丢满地
   呀!那不是老陈生前的爱书?

  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连忙停步观望
   “Aaron, this book in Ah Gong’s favourite
   唐诗三百首,床前明月光”
   “Throw away, so boring to recite
   Ah Gong always forces me”
   Aaron 双掌合十,脸向青天
   “Ah Gong, I don,t like 明月光, sorry”

  “Michelle, see this VCD, Ah Ma always says
   陈三五娘 is better than delicious food
   She always sings 潮州八景好流连
   We say :潮州 no good, durian is good ”

  “哎呀” 我看到地上有罐头
   “这些都是好东西”
   “All these are unhealthy food
   Uncle, 你要你拿去”

  “Uncle, 这些都给你”
   Aaron 从屋里拿出一袋
   老陈呀,你可是想开杂货店?
   袋里全是贡菜、腐乳、橄榄菜……”

  我拿起一罐甜瓜
   “老陈呀,都说你吃了不健康食物
   你的儿孙难道不晓得
   你活了八十五?”

  仿佛电光一闪
   我看到树下一尊大伯公正向我望
   “喂喂,你们怎么把神像也丢了?”
   “Uncle, Ah Ma 死了,nobody 烧香”
   “Children, all throw away, come and pack your luggages”
   老陈的儿子现身门口
   “怎么,全丢了?你们要去哪儿?”
   “去澳洲,明天就走”

 

散文

动心旅情
新加坡 尤 今

  其一:把树种在脸上

  有两片叶子,轻俏地长在她左右两边的脸颊上,大若巴掌,脉络分明,不过,这叶子不是绿色的,而是乳白色的,好似叶子上面不经意地敷了一层薄薄的霜。绘得实在太生动了,风来时,那叶子好似还会随着风势而卷飞呢!
   在缅甸旅行竟月,才慢慢发现,缅甸女子都爱“将树种在脸上”。稚气未脱的女孩、豆蔻年华的少女、风情独具的女子、朴素无华的妇女、历尽沧桑的老妪,都爱,全都爱。
   更明确地说,缅甸女性都喜欢在脸上涂抹一种以树液研制而成的水粉。这种树,根据缅甸语的发音,唤作“坦娜卡树”(Tanaka Tree)。它不喜潮湿,只能种在缅甸中部的干燥区,至少必须种上整整十年,才能被砍伐使用。
   缅甸人将树干砍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每段大约六厘米长,搀和水分,在传统石磨上慢慢慢慢地研磨成乳白色的汁液。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干干瘪瘪的树皮闻起来半点气味也没有,可是,一旦磨成汁液,却香气四溢;涂抹在脸上时,清凉透顶,十分舒适。一般上,树干越粗,树皮越厚,磨出来的粉液,质地越好,香气也越浓。
   多年以来,缅甸闭关自守,经济发展落后,女性的化妆品在这儿是“可望不可即”的绝缘体。“穷则变,变则通”,天生爱俏的女子,只能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自求多福”,坦娜卡树因此成了女性的恩物,家家户户都用它。缅甸人深信坦娜卡树液是最佳的皮肤保养品,能防止暗疮、粉刺,保持皮肤的嫩滑细致;她们甚至相信,坦娜卡树液能延缓容颜的衰老。
   最有趣的是,她们都采用了“现磨现用”的方式。每天清晨起床后,便花上十来分钟,将树干和水研磨成汁,涂在脸上,充当化妆品、防晒膏、滋润液;每晚临睡前,也磨一些水粉当夜霜。她们自豪地说:“坦娜卡树液是天然植物,没有加入任何化学物质,符合健康原则。再说,我们即磨即用,永远不必担心过期坏损的问题。”
   曾有人将坦娜卡树液制成块状的香粉,希望能开拓一个蓬勃的市场,没有想到香粉竟然好似死水一样,处处滞销。分析原因,块状香粉固然方便使用,但是,价格较贵;缅甸生活步伐缓慢,人们都没有节省时间的概念,她们一心认为,既然可以自己动手做,为什么要去市场买?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女性们嫌制成品不够新鲜,宁可买一段段的树干回家,逐日磨、逐日用。
   从缅甸女性涂抹水粉的方式,可以充分地窥见她们的性格。性子粗犷的女子,往往将水粉东一块西一团胡乱地涂在脸上,斑斑驳驳,一片狼藉。做事一丝不苟的时髦女子呢,以巧手慧思将水粉化为艺术品,在古铜色的脸庞上仔细绘图,她们快乐地把双颊化为沃土,让花卉娇艳地绽放、让蝴蝶快乐地飞舞、让水果轻盈地悬挂:当她们步履轻快地走在街上时,她们不知道,她们实际上已成了缅甸街头一道道千变万化的风景、活的风景、璀璨的风景……

  其二:轮胎的故事

  租车自驾,畅游古巴。
   为了更好地了解民情,我们沿途都下榻于民居。
   这天,来到了中部城市Santa Clara,在一条铺满了鹅卵石的巷子里,欣喜万分地找到了一所历史长达110年的民宅,建筑风格充满了西班牙古雅的风味,大宅里面,以室内植物装饰得绿意盎然。屋主瓦鲁德是个中年的独身男人,身子瘦削,然而,双眸却很丰满,饱饱地蕴含笑意。
   我们把车子停在屋子外面的窄巷里,正和屋主谈笑风生时,有人按门铃,门外站了一名中年汉子,戴了一顶鸭舌帽,脸长得像鞋抽,有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染着黄黄的烟垢,他开门见山地对我们说道:
   “你们的车子,停在外面,晚上不安全。你们给我两元,我代你们看守。”
   嘿,古巴治安出奇地好,哪来的偷车贼?他要求给他两元外汇券(折合美金两元),表面上听起来是个极小的数目,然而,一般古巴人起早摸黑地干活,月薪还不足二十美元,眼前这汉子,以看车为借口,明明白白地想骗游客的钱。
   不行,我们不能姑息养奸,于是,冷淡地对他说道:
   “我们的车子有买保险,不劳你费事。”
   他恼羞成怒地说道:
   “别人都给的呀!”
   我们坚持不给,他悻悻然离去。我们对屋主发牢骚:“这些是社会的寄生虫,我们不该对他妥协。”屋主随声应和:“是呀,真是寄生虫。”
   当天,在外面逛游一整天,晚上回来,倒头便睡。
   早上,用过屋主为我们准备的早点,便驾车外出。日胜发动了引擎,然而,车子还没有转出巷子,便听到有人在后面追着车子大声喊道:“停车,停车!”日胜停下车子,那人气喘吁吁跑到车子旁边,说:“轮胎,你们的轮胎爆了!”
   下车去看,果然,右侧的后轮胎像缺水的植物般,瘪瘪地下陷了。我的脑海里,立刻浮起了那个戴鸭舌帽的“鞋抽脸”,这,应该是他搞的鬼把戏吧?很生气,但是,那股气却无处可出,憋得脸都涨红了。
   眼前这善心人,五短身裁,国字型脸,古铜色的肌肤闪着健康的亮泽,他热心地说:
   “把后备轮胎给我,让我帮你们换吧!”
   日胜昨天搬行李时不小心扭到手,隐隐作痛,现在,乐得有人代换轮胎,心里涌满了感激。清晨九点的阳光,猖獗得不象话,善心人脸上的汗水奔流如溪。轮胎换好后,我们给了他十元,他再三道谢,扬长而去。看着他的背影,我心想:古巴人,真是热心呀!
   当晚,我们去听音乐会,凌晨三时,驾车回返民居。经过邻近一条巷子时,突然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蹲在一辆车子后面的轮胎旁,看到我们车子驶近,他站了起来,像一支箭般,遁逃无踪,那个五短身裁的背影,是如此熟悉,而静静地停在巷子里的那辆车子,后轮正像缺水的植物般,瘪瘪地下陷……


诗歌

中秋留言
新加坡 邹 璐

  万里海天
   家乡总是很遥远
   远得不敢去想
   就好象又是一个周末
   却不肯和故乡的母亲
   道一声早安
   问一声越洋平安

  我现在亚洲陆地的最南端
   您永远想象不到的小渔村
   一个安详宁静的小小角落

  风从海上来
   这一天正值中秋
   于是你固执地想
   这风当是从北方故乡吹来
   吹得人心头微有凉意
   凉意中才有想家的温暖 

  海上未见明月
   岸边眺望已久
   草草收起漫漶踉跄的思念
   断了线,沈没在南中国海


微型小说

礼 物
新加坡 林 锦

  吴莉嫁给方齐,今年已经进入第七年。
   方齐是一家跨国公司的总裁,月入数万元。吴莉婚后索性把工作辞了,在家种花养小动物,上馆子逛百货公司,生活过得很得意。
   方齐对太太好,不动歪脑筋。他是个工作狂,不注重生活细节。如果说这是他的缺点,也无不可。
   真正的问题却出在个“七”字。专家警告说,对“七年之痒”不可掉以轻心,很多婚姻都是在这个时期触礁的。吴莉在上了一个爱情专家的课后,她对这个说法更深信不疑。她把抱回家的一大迭《婚姻指南》当作圣经。吴莉当然没让方齐知道这件事,爱情专家说的,千万不能让另一半知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真正爱妻子的男人,会时常送合适的礼物给妻子,尤其是在婚后的七年之内。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婚姻将会随时亮起红灯。”
   指南上有一段文字这样写。
   吴莉看了胆颤心惊。方齐除了在结婚一周年纪念日送她礼物外,至今未曾再送任何东西给她。难道他……吴莉终于主动地向方齐提起送礼物的事。
   “我不是不想送礼物给你,你也知道,我没有时间去选,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合适。”方齐说,“就这样吧,星期天我们一起去买。”
   “不行,我自己选的,没有半点神秘感,不算是礼物。你如果真的爱我关心我,你会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吴莉说。
   “好吧,送错了别怪我。”
   吴莉打蛇随棍上,提出一年要三份礼物:生日一份,情人节一份,结婚纪念日一份。
   情人节先到,吴莉接过礼物,亲了一下方齐的脸,说:“你不能进来。”
   她把卧室的门锁上,慢慢地拆开礼物的包装纸。一枚闪闪生辉的钻石戒指出现在眼前。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婚姻指南》,翻到这么一段文字:
   “如果你的丈夫送给你的是一枚合你的无名指佩戴的戒指,那要恭喜你了。如果戒指太松或太紧,表示你的丈夫不曾怜香惜玉,不知道你身上到底有多少肉。”
   吴莉抖动着左手把戒指戴在右手无名指上,试了又试,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戒指只合拇指戴。
   吴莉走出卧室,方齐笑着问:“还满意吧?”
   她把戒指和气话全部丢在方齐身上:
   “你连老婆长得怎样都不知道,是不是希望我像猪一样胖,你可以去找另一个女人!”
   方齐吃了一惊,强忍住,说:“干嘛发那么大的脾气,我换过一个小的。”
   “不必了,免了,没意思!”
   他们为了这件事冷战了一个星期。
   吴莉的生日就到了,方齐为买礼物而伤透脑筋。买什么好呢?最后只好请教公司里的一些女职员。
   吴莉接过生日礼物。她不像上一回那样兴奋,就在方齐面前拆开礼物。她一面拆礼物,方齐一面观察她的脸色。他终于把脸埋在双掌中,只听到瓶瓶罐罐和吴莉的声音一起倾倒在地板上:“你明知道不能送化妆品给老婆的,你买化妆品给我是什么意思?嫌我老了?丑了?不化妆见不得人?”
   接着听到房门“砰”的一声关上。方齐才把头抬起来,不停地摇。
   他们为了这件事冷战了一个月。
   方齐没有办法亲手把第三份礼物交到吴莉手上。他到北欧接洽一宗大生意。公司要他全力以赴,不能他带家眷去。为了这件事,吴莉还赌气搬回娘家住。经过方齐再三地恳求,她才搬回来。方齐答应她,到了北欧,一定买一份最好的礼物寄回来。
   方齐走后,吴莉才发觉他的重要。一天不见方齐,日子真难过。想起为了礼物而和方齐吵吵闹闹,真是荒唐。
   这时候,邮差却送来了一个挂号小包裹。
   包裹里是一盒普通的火柴。吴莉百思不解。她既不抽烟。又不烧香,煤气炉也装有自动打火器。为什么送火柴?
   她于是去翻阅搁置已久的《婚姻指南》,想知道方齐送火柴的用意。她找不到答案,却发现了一张夹在指南里的字条。上面写着:“请相信我,用手中的火柴把《婚姻指南》烧了。幸福就掌握在你手中。”
   那是方齐的字。


散文

故乡情,异乡恋
新加坡 蔡良乾

  印尼刚独立两年,苏门答腊南部一个渔港突然烧起排华烈火。爸妈半夜里把我抱上一艘渔船,越过马六甲海峡到古城避难。
   他们则是在日本入侵中国后从福建厦门逃难到印尼。过去的内乱和战争,造成许多人的命运各有幸和不幸。
   以前的人想落叶归根,现代人有很多却是落地生根。久而久之,我们出生地的故乡会因为分别太久而变成异乡。
   投入他乡生活后,原是异乡的新居留地却会渐渐地变成自己的故乡。这到底是移情别恋?还是在人生的旅程找到了第二春?
   今天,世界已经变成一个地球村。战乱已经不是人口流动的唯一因素,有时是为了求学或工作,但目标还是跟当年一样:为寻求一个更加安全和稳定的立足点。
   印尼的巨港和古城马六甲在六百年前是东南亚最繁忙的海港和贸易中心,当时的新加坡还是荒岛一个。后来新加坡竟超越了前者,主要是因为前者太保守,而新加坡为了生存,必须力求上进。要搞好教育和发展经济,就必须大量培养和吸收人才。
   新加坡历经了百多年的沧桑和苦难,终于摆脱殖民地统治。这“小红点”的成就既令人羡慕,也引人嫉妒。我们的外汇储备不断增加,货币价值坚挺:为了保家卫国,我们的武装力量也逐渐加强。市容整洁,治安良好,外来投资不断上升,让我们能够更加繁荣和富强。
   移情别恋之后,偶尔还会念旧而去故乡古城看看儿时老友。但是,故乡对我却越来越陌生。她已经变成我的异乡,原是异乡的新加坡则变成了我的故乡。后来我有机会去祖籍地中国的乡下一看,才发现那又是另一个世界。在另一种社会制度下长大的亲友,想法和行为都跟我们的大不一样。
   1980年初游中国时,由于我们都是“外国人”,因此旅行团就得交给“中国国际旅行社”办理。记得到苏州参观虎丘和剑池时,当地人竟围着争看我们。他们似乎是惊讶:这些身穿各式衣服的“外星人”竟然会讲他们的普通话。
   那是我再次体会到:连祖先的故乡,也会在我心中变成异乡。这种故乡变他乡的经验,渐渐地加深了我把异乡新加坡当故乡和祖国的感情。爱情必须专一,国籍只能有一个。
   乡土和祖籍的观念和感情是相当复杂,但我必须选择对自己的在居国尽忠,对祖籍国尽孝。对自己的国家不能不尽忠,对自己民族的语言文化不能不尽孝。
   世界上有很多人从出生到逝世,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故乡。但现在的人为了追求更美好的生活,越来越多人背井离乡。于是,异乡变故乡和故乡变异乡的戏,天天都在上演。谁也不知道,今天的故乡,会不会有一天又变成异乡?或者是将来有哪一个异乡,又会变成自己的故乡?


散文

旅游人生
新加坡 李选楼

  近年来,旅游成了一种风气,成了人们生理上的需求。每到一个时期,当身体上的细胞开始“造反”,人们就喊起闷来,大家再也憋不住了,非出国喘口气不可。
   自从旅游的“功能”不断扩大后,出国更成了个人的例常公事。旅游不但可以结交朋友,陶冶性情;它促进消费、刺激经济;新币的对换率高,不出国消费,太对不起自己了;旅游可边游边学,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听来的话不见得准确,最好能到实地观察,“事不目见耳间而臆断其有无”是不行的。
   2008年7月4日,大陆和台湾在突破两岸六十年的隔阂之后,首度实现包机直航。报章上报导宝岛的商家大开门户,捞得见牙不见眼;上海中国青年旅行社首发团的50个团员在浦东国际机场拉起写着“祖国宝岛我们来了”的字样,当局还认为这种改变“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可见,在现今社会中,旅游还是一种外交的手段。
   你可以背包独行,一个人出发,意味着自己有绝对的自由,朝发夜宿,随君所便,不必因想改变行程而与他人妥协。
   你若不能忍受背包的孤独,那就参加休闲游,把行程交托旅行社,游程往往集合了观光、购物、吃喝之乐;团里人多、热闹,大家也可以互相照应。
   比起我父母亲那一代,我是幸运的,至少我的年假常与名山大川挂勾。上一代人的日子,不少是在田里芭里过的,对发出轰隆杂音飞越上空的飞机,常以掌心遮阳,抬头久望,似乎带着遐想,又像担心这些“铁鸟”会撞到自家的田地里。真不知道他们对这些“铁鸟”的“陌生化”程度。不过,可以想象交通不发达的年代,旅行这件骑马步行颠簸的苦差。因此,马可波罗、徐霞客等旅行家的头衔来得并不容易;艾芜这位苦行者边游边记边构思,创作出的旅游小说《南行记》更是不可多得。
   我是在自己有了经济能力,有了点收入盈余之后,才战战兢兢的乘上飞机。我的孩子则更前卫,年纪小小,便犯上严重的错误,常把冯京当马凉,将名胜景点给搬了家,可是出国时还理直气壮的指名乘坐新航。这显示了旅游的普遍化,以及它与生活逐渐密切的关系。旅游的好处多,可是,人们又常在得意时,忘了它的学习功能,利用它来表现阔气,例如某某遇到熟人,开口闭口:我今年带家人去了哪里了,花了多少钱了。语气中显露了我是出国消费,我有钱消费,去的越远便越光彩。学校假期未到,某某同学老早宣布:爸爸说如果我考得好,要带我滑雪去。可见旅游还是一种“奖状”,成了鼓励努力的工具。于是,你能出国,我也不落人后,金钱事小,面子事大,大家竞相出国,成为一种潮流。
   年轻时旅游,注意的是自我对新鲜事物的追求。当时,我体内淌着不尽的精力,对旅途中任何景点和事物都感兴趣。初到中国,改革开放的政策才实施不久,我在大城市游览,看到挤满街道的自行车,我好奇地站在交通灯前,观赏那仿佛是排山倒海而来的车浪,对它叹为观止。在大理和丽江闲逛,我感染到纯朴的人生,心里很觉舒畅,交了许多朋友,偏偏当地人对游客又特别感兴趣,把游人当成熊猫,围着他们观看许久。与友人乘游轮游赤壁,疯狂的追求“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的意境,想起的是曹孟德下江南时“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洒临江,横塑赋诗”的雄姿。总之,年轻时并不苛求旅途上的享受,把到国外追寻苦事和新鲜事当成是个人的乐事。记得在赶大理“三月街”、布拖“火把节”的日子,路中尘土飞扬,旅店没有“星星”,大家入乡随俗,随意而安。每天迟睡早起,总希望时间能暂时停止,以便能看到最多的人文景观。
   步入中年后,旅游成了个人休闲的日子。有了家庭,做事就更显得婆妈了,值得担心的事仿佛特别多。频繁的往返旅行社,选择舒适的行程;住宿的最低要求是“四星”。晚餐后还要求导游延迟隔日“叫早”的时间。自己倒像只老鸭,带着一群家小逃难般的四处游走。仔细回想,家庭旅游发挥了亲情作用,增强家庭的凝聚力,它似乎带有宗法家庭中父权的成份,显示他的事业成功、丰衣足食、家庭和乐,因此他从家庭旅游中获得一种荣耀和快感。
   中年的旅游心态已从年轻时对新鲜趣事的寻求,过度到轻轻松松的“走一回”,不追求什么,家人的喜乐倒是个人喜乐的温度计。因此,旅游的格调有时竟成了“上车睡觉,下车尿尿,拍张照片回去炫耀,买点东西回家丢掉”的庸俗。旅游的感受也有所不同,当我再度来到赤壁,想到的是“一世之雄,而今安在”,那就只能“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了。
   这个时期,若是想暂时拋开家庭,和朋友一起出游,我选择的多是较为艰险的路程。走一趟甘孜、游一回北疆,这些地势高、氧气稀、气候寒、路途遥的地点,将再度燃起你对旅游的向往,让你感到苦尽甘来,以及艰辛旅程带来的浓烈韵味。
   无论旅游的感受如何随着年龄而改变,有一点却是一样的,那是我对旅游中国的喜爱。从传统到开放的中国大陆,从纯朴到世俗的社会民生,无论它的变化有多大,个人对中华语言的认同,对历史文化的认识,使我在多年畅游这个文化古国的旅途中通畅无阻。
   随着商业社会的发展,教育制度的改变,年轻一代对母语的接受程度,他们是否还能随心所欲的畅游大江南北,赏尽风花雪月?
   写于2008年7月12日


散文

深秋的珠江
新加坡 李 龙

  深秋之夜,天降着飞棉的细雨,偕友重游夜的珠江河畔,空气显得格外清新。这秋,凉凉的,热带人难于理解的清爽。但只要曾经与它接触,容颜肉眼就会留下无法抹去的感触与遐想。
   秋夜像一缕脱俗的深情,身心无论如何疲惫,还是任它肆意渗透,揉碎你的心灵。或许你会说:啊,多么浪漫。我想,若能捕捉遥远的记忆,那才更浪漫呢!曾在已逝去的久远岁月里,同样的秋风,裹着清凉,留下一双长长的影子,烙上一串串或深或浅的脚印,那一泓已逝去,浑浊时代的感情,被这秋风揉摩得心灵似乎荒芜。静静地聆听;痴痴地凝望。江中亮着一盏盏霓虹灯光的游船,波声沙沙,那声音遥远而飘渺;曳着长长的浪花,被灯火照得如珍珠,一闪一闪,深深吸走我的宁静。对岸一幢一幢大厦的霓虹灯,在广州的黑夜,填补些许闪亮的色彩。我凝神捕捉毛毛秋雨点缀的梦境,静听珠江在秋夜里的呼吸,以弥补我那或许已荒芜的心灵。
   珠江的秋夜,是美的,是浪漫的。比起新加坡河那股带着洋气十足的情调,珠江更富有诗意,少一些虚荣,多一些浪漫。实在说起来,我更喜欢珠江,尤其是秋夜的珠江,可惜那晚是无月之夜,不然,迎着秋风,会使人带着浓浓的诗意,融入秋夜淡淡的月色中,陶醉得不想离去。
   还有那路灯,或许故意不安设得那么明亮,灯下长长的影子,显得有点神秘,释放出一种很特别的,秋的感悟,秋的遐想。让它带着秋的凉意,珠江里的浪花,嵌入诗境,那就更美了,美在浪花的跳跃,美在久远的记忆。
   当一阵飘逸的秋风,从身边,从脸颊徐徐拂过,凉凉也好,清爽也罢,总是惊叹秋虽近寒冬,眼前珠江边上的秋夜,是那么让人留念和珍惜。
   鲁迅的《秋夜》,在他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叶子也落尽了”。而珠江的秋夜,没有枣树,只有路边一棵棵不知名的树,江南地区的树就不会落叶,还是那么茂密。同样有蔚蓝的天,珠江秋夜的天空,已被两岸的灯火辐射,划破天际,让人不注意天空的蔚蓝。
   珠江桥,被七彩的霓虹灯,装饰的如贵妇,亮丽地闪闪晃动,已退去了过去纯朴、脱俗的形象。我或许必须重新认识珠江和珠江桥,我悄悄地洗涤过去对珠江的印象,潜入新的、浪漫的、秋夜浓浓的深秋的珠江。
   2008年12月19日


微型小说
洋老太和土老太
新加坡 茹穗穗
2009年10月12日 星期一

  各位可能都听过一个故事(洋老太和土老太),
   说的是两位老太上了天堂,
   洋老太说,“我终于把住了半辈子的房子的贷款还清了。”
   土老太说,“我终于在上天堂之前为我的孩子买到了大房子。”
   当大家听到这个故事,都为洋老太高兴,为土老太惋惜,
   洋老太也算住了半辈子的大房,
   而土老太省吃俭用一辈子,还没来得及住上大房子。

  大家经过此故事洗脑,
   都磨拳擦掌,不惜贷款借债,进场购房,且越大越好。
   希望房价一路牛市,升,升,升,
   从此就可坐拥豪宅,月进斗金,
   过个逍遥自在的日子,
   既住了大房,又使得资产增值,可谓一举两得。

  但是,请各位注意,
   以上的故事不适用于经济萧条期。
   恕我在此提供一个修订版:

  先假设两位老太养生有方,还未去天堂报到,
   洋老太在经济萧条期时,陷入困境,
   她的孩子突然被裁退了,孙子又在上大学,
   她的股票,基金,投资都在瞬间贬值了,
   一个名为“兄弟基金”,更是血本无归了。
   她的房屋是高价买的,现价格大趺,
   她还拖欠银行房屋贷款,
   以至于银行发出警告信件,
   要在近期拍卖她的房产!
   洋老太茶饭不思,终日以泪洗面,
   最后只得廉价出售她的房产,搬入一小房,
   一边偿还借款,一边过着节衣缩食的生活,
   总算没有流落街头。

  土老太呢?她吃得饱,睡得香,玩得开心,
   在公园草地上悠闲地享受免费的阳光浴。
   她住小房,没有贷款的负担,
   没有股票,基金等等看不明白的纸片,
   她的钱还是老老实实地躺在银行睡觉。

  土老太此时充满同情地去看望洋太太,
   劝洋太太一定要看得开:
   “老妹子,不要为身外之物烦恼,
   以前你住豪宅,现在住小房子,不是也能过日子?
   你的那些纸片,有也罢,没有也罢,
   你每天还不是吃三顿饭,睡一觉?”

  洋太太感叹道:
   “大姐,以前我以为自己聪明,
   把钱放到市场里去倒腾,
   精神高度紧张,整日提心吊胆,还把身体也搞坏了。
   到头来,钱给折腾完了,还得一个圈子转回来。
   你虽然没有赚到大钱,
   却衣食无忧,不用担惊受怕,
   现在我才明白,钱不是赚来花的,
   钱应该是用来买个心安的。
   今后一定要和你学习,
   过一个心宽体健,量入为出的日子,
   可能我们两老太还能活到100岁呢!”

  题外话:据说,房地产投资要看好进场的时机和房产的位置,所谓“买得早不如买得巧”,建议各位也不要学洋太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这年头,土老太“把钱放在银行睡觉”的办法恐怕是过时了。


散文
牵手的演绎
新加坡 何逸敏
2010年02月18日 星期日

  记得和一帮朋友去南大俱乐部卡拉OK时,有着专业歌喉的美姐唱了一首苏芮的《牵手》,那反映深刻人生的歌词,让我爱上了这首歌。在中国参加电视台合唱团的我原先是女高音,随着教书生涯越来越长,嗓音从高音渐渐降低为中音,也带有低沈的沙哑了,唱这首歌正和调。我决定上网学唱这首歌,听着听着,唱着唱着,想起最近发生的一些事,百感交集,潸然泪下……
   上星期听说过去的同事蔡老师将要光荣地从教育战线退休了,我忙中偷闲地摇个电话,想约个时间碰个头。电话那头的“孩儿王”天生一副老师嗓门,爽快地相约在茶室,想必她退休后精神状态还不错。
   我们已经十几年未见面,女人到了中年,怕别人说老,我一番“扮年轻”梳妆后赴约去了。
   我先到了,悠闲地叫了茶,边欣赏着茶室的典雅装饰,边耐心地等待“蔡头”的到来。因为她姓蔡,所以她自己也常自嘲自己叫“菜头”。
   悄然无声地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位十分憔悴的老妇,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还是她真的被谁砍了“菜头”!我不禁伸出略带怜悯的手,轻抚她那粗糙又干皱的小手,我突然急切等待她告诉我她容颜骤变的原因。
   女人的眼泪是经不起提起伤心事的,原来都是她老公在言语上无数次地中伤和刺激她,令她备受精神折磨。她的一句:“我真是不折不扣的‘菜头’,他不给家用,又搞外遇。为了四个孩子,我忍了33年了。两年前他心脏病死了。”如同控诉,如同挣脱,如同穿越了忍耐的河流。从她的眼里,我仿佛看到她曾经有过的无奈,当下憧憬未来岁月的期盼。望着她,我衷心祝福她新生命的心灵释放,带给她重新沐入缕缕春风细雨。
   在开人生第一瓶香槟酒时,谁又会知道未来的路是什么?对于有些女人,也许是一个大大的“忍”字。牵手,扛上莫大的承诺。
   同样,在参加朋友的新书发布会时也巧遇一位至少十年未见的同乡,依旧美丽的窈窕身姿,算来她的年龄也五张没找了,可是富有涵养的微笑,得体的穿著,高贵的气质,随着年龄越发醇香。见面寒暄几句不解兴奋之情,索性走去附近的酒店,在潺潺流水声中,倾谈。大厅里的钢琴表演者,弹奏着激情的乐曲,起伏的旋律伴随着同乡的话语,灌入我难以置信的耳朵。
   稍微低垂的眼神,在极短的瞬间暴露出同乡的忧郁,善于观察的我心头掠过一丝疑问,这么多年,她生活得怎样?不打听不为过,一打听心潮澎湃。
   她缓缓告诉我,24年前,她儿子生下来就不幸被确诊为自闭症。10年前,他丈夫得了精神病。5年前,她得了子宫癌。前年,他丈夫病逝了,去年他儿子也确诊为患上精神病。他们结婚后第三年他丈夫就一直养病在家,生活的重担一人扛,无怨无悔,笑脸迎人。她说,忍一忍,日子就过去了。
   生活的磨难,毫不留情地加重于柔弱的女子。女人的一生,如同四季。春种需要夏耕,秋收需要冬藏。种子种下了,辛苦地照顾,巴望着收获,凛洌的寒冬却张牙舞爪。藏起来辛酸,甚至没有时间拭泪,空灵的心包容一切。
   牵手,温馨。也许,前路并不好走,也许,今生更忙碌。
   多少人面对困境,如孤独的牧羊人,在茫茫的草原感到无助,风暴的偷袭,烈日的焦烤,坚强的牧羊人尝试走出人生的旷野,嗅吸绿绿的小草,透明的露珠也成了他精神的拐杖,它辅佐,它依靠,听一听万籁的虫鸣,扭身驻足的休憩,甘露般润喉的清凉,拌和那伤了心的、苦涩的细泪,轻轻地挂在面颊,任由风吹,任由雨打。
   牵手的承诺,一生的守候,是沧桑还是沧海桑田?
   生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面而来的打击,是要被击垮还是扛起?弱小的身躯,柔软的心肠,托起一颗闪亮的爱心,承受!
   回望嵌入泥土的脚印,明天的阳光,昨日的艰辛,一步一步,踏碎,几乎摇晃的绝望。点燃,万丈摇曳的火炬,牵引。


小说

那一条路
新加坡 白 荷

  经过了许多道小铁门,终于来到了一道大铁门前,他的那颗卜卜直跳的心,急促窜动得似乎要从口腔里一跃而出。在门内的他简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渡过这六年的,那么漫长的六年。
   大门缓缓而开,门外站着的果真是他六年来日思夜想的父母及兄姐。他呆呆地站着,倒是他的家人齐齐一踊而上把他紧紧抱着,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
   “回家吧!以后的每一天都是新的了,都是努力换回来的,要珍惜啊!”爸爸说。
   “一切从头开始吧。”老妈在他耳边嘱咐。
   “来来来,这边走,我开了车子来接你啦。”哥哥说。姐姐紧紧握着他的手,什么也没说。
   “我真的可以回家啦?真的吗?”他问。
   家人众口一心地应道:“傻子!当然是真的罗!”
   “我以为我永远也等不到这一天了。”他感慨地说。
   车子在回家路上走,这一趟回家的路他足足走了六年,六年。他忽然对前座驾车的哥哥说:“哥,车子经过那条路时你告诉我,我要看清楚那条路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我不能永远的逃避。”
   大家都噤若寒蝉。过了好一阵子,老妈终于开口了“这又何必呢?一切都过去了,你也付出了该付的代价,以后可不能再行差踏错啦。”
   “妈,无论如何,在那条路上,我曾做过一件我永远不能原谅自己的事,我不能原谅自己。”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怎能忘记呢?”他心里想。
   窗外路旁尽是高楼大厦,路堤上栽满了郁郁葱葱大树,树下是一丛丛热带大叶子灌木。向往了六年,才踏得上的回家路,对他来说却又是那么的陌生,他简直不认识这条路了。路是那么漫长、那么遥远,他走过来了,用了六年的时间。
   他脑海里重现着一幕幕的往事。那时他血气方刚,还在国民服役,就只差一个月他就要服役期满,早已做好了退役后升大学的准备。他在兵营附近一间小店里认识了该店的一个女售货员。只见了几回面,不知怎的他就鬼迷心窍地、神魂颠倒地、莫名其妙地、糊里胡涂地、深深地、狂烈地爱上了那个女人。终日迷糊不清地飘浮在云端里。当然,一个巴掌打不响,那个女人也对他亦步亦趋的盯得死死的;跟着他回家,赖在他家里不走,除非他走进兵营的大门。后来他妈斩钉截铁断定他必是中了巫人的“降头”,是活该有事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那天,她突然没有盯上他来,他反而焦急了,他若有所失,茫茫然不知所措。
   “哥哥,我借你的车子一用。”他开了车子去找她,在她家门口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见她紧紧地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亲亲热热地走出家门。
   “戴安娜!戴安娜!我来啦”他大声喊她。
   戴安娜回过头来,看见他了。她并没有脱开那个男人的手向他走来,反而让他看她冷冷的脸,冷冷的笑。然后两人亲亲热热地上了那男人的车子。“嘟”的一声,车子飞逝而去,车上的她还不停地向他回过头来望着他,朝他冷冷地笑、笑……。
   他下意识猛踩油门,车子飞快奔驰过去,紧紧地跟着前面那一对男女坐的车子。看着她又回头来,又朝着他冷冷地笑、笑。他胸中的妒火燃烧得炽热,忽然像火山爆发的熔岩向四处喷发,火星点点;又像汹涌的海啸掀起万丈波涛,淹没了整个海岛,覆盖了整个大城!
   他怎么办?他要怎么办?他能怎么办?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他越想越气,越气越不服。得啦!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一不做二不休,就狠狠地干一场吧!干个你死我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嘟!嘟!嘟!”他死命按车子的喇叭。她回头,还是冷冷的脸、冷冷的笑。他向她招手,叫她过来,她向他摇手,表示拒绝,仍旧是冷冷的脸、冷冷的笑、笑……
   此可忍孰不可忍?他忍无可忍,一意向着她坐的车子猛力冲过去。那男人把车子开得快如飞箭、快如疾风、快如巨浪。在火燎火烤中,他大声喊:“我不是好欺负的!我一定要给你点颜色看!我不撞死你我不是男人!戴安娜,我来了,你接招呀!……看你冷笑到什么时候?我要你永远永远笑不出来!闭上你的口!永远闭上……”
   戴安娜又回头,依然是冷冷的脸,依然是冷冷的笑。前面的车子拼命跑,后面的车子拼命的追。跑跑跑!追追追!跑跑跑!追追追!天昏地暗,转个弯,继续跑跑跑!追追追!天旋地转,日夜颠倒。跑!追!跑!追!他的脑海中只有戴安娜的脸,脸越来越大,别的什么也容不下了。
   “碰!碰!碰!”车子颠簸得厉害,他看见一个人影被拋飞出来,跌落在路的一边,戴安娜的脸不见了。她不可能再向他冷冷地笑了。那冷冷的脸、那冷冷的笑飘向天国了!天国的路也不是那么遥远的。
   他的气渐渐消了,他觉得自己是只从天上掉下地来的断了线的风筝,毫无力气。他此时非常需要休息。挣扎着,他终于回到家了。
   下了车,才知道全家人都在门外等着他回来,奇怪的还有两个交通警察。“他们来干什么?”他问。
   家人还来不及回答他的问题,警察先开口:“你驾的是你哥哥的车。对。有路人看见这辆车在XX路上段7公里处撞死了一个马来骑士,你跟我们回去警局协助调查。”
   “哈!这怎么会?戴安娜,她怎么还没死?天呀!我的天呀!”他失控地歇斯底里地大声叫喊。
   警方控他上法庭,是控以谋杀罪,法官认为他明明知道车子在他手中是个杀人的工具,与人握着手枪杀人没有分别。
   经过冗长的上庭审判过程。8个陪审员一致认为他有罪,法官判了他死刑。他麻木得什么感觉也没有,反正当时已被折磨得活着与死去也没有什么分别,只后悔为什么当初要做这样的事。
   死囚必得上诉,上诉的结果改判他误杀罪,他被判了十年牢狱,真是不幸中之大幸,他死里逃生捡回了一条性命。
   “我要回去看看肇事当场那条路。我也要到为了我的错误而丧命的马来骑士家去,我要求他的家人原谅我。”他幽幽的说。
   “人为什要这样对待别人?又那样对待自己呢?”他实在不能理解。
   望望窗外,是一片蓝蓝的天。

 

微型小说

脚 车
新加坡 林 子

  “更换前后两个轮胎,一个坐垫、三条钢架……,加上油漆,总共200元!”,车行老板口中念念有词,一边将修饰得焕然一新的自行车推到我跟前。
   “不错吧!这脚踏车简直像新的一样!”老板颇感自豪。
   “哇!的确像……当初的……”我不禁暗暗惊叹,一辆破旧不堪的脚车,经过师傅巧手的一番整修,居然恢复了以往的风采!
   朝往目的地的路上,天色昏暗。
   决意已定,思绪却随着轮子在脑海中辗转,一轮、又一轮,缓慢、沉重。忘了已有多久没骑它了,也许是上了高中,那年我突然开始转性:还是结婚、生子、当上了工程师、买了轿车之后……?岁月的齿轮,已将一个懵懂放任的少年,磨砺成一个正正当当、脚踏实地的成年人。
   然而,始终忘不了第一次拥有它、骑着它飞驰的感觉……
   自行车飞快地向前冲去……,我拼命死劲地踩踏、踩踏,背后仿佛有人追赶了上来,我心跳加速……,集中全力,越踩越快……,最后人和脚车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才停了下来,我已大汗涔涔,气喘如牛!
   死党阿成、阿标羡慕死了!管它叫“小红马”,放学后总是争着骑它,到处去游逛,至到夕阳西下,才蹑手蹑脚地将它藏在屋后的一片草丛里。有次被老爸发现了,像在菜园里发现了“四脚蛇”一般的以福建话大声嚷嚷:“夭寿仔!从哪弄来的?”
   爸爸也有一辆脚踏车,那是一辆名副其实的“老铁马”,年龄可能比我还大些,全身的骨架早已生锈,行走起来发出“咔咔咔”的磨擦声。每天清晨,天色还刚蒙蒙亮,老爸就骑着他的“老破卡”,将园子里收割的青菜、瓜果载往10英里外的菜市场,赚取一天的生计。爸爸干瘠的身躯,也犹如“老铁马”一般的坚韧。
   两角的零用钱是付不起车资的,来回镇上的中学,每趟都得走半句多钟的路。自从有了梦寐以求的脚踏车,大清早凉风扑面、放学后的艳阳高照,沿着乡间小路,骑着它往返学校,既轻快又便利!这家伙似乎有很多很酷的名字:铁骑、铁马、脚车、脚踏车、自行车……,我才懒得理会呢!脚车也好,自行车也罢,最开心的是能够骑着它与死党在逃课的下午,偷偷地溜到坡底去游荡,看街道上形形色色的车辆和行人,偶尔也学人买汽水、冰淇淋……
   嗯,没记错,就是在这座3房式组屋的10楼,靠近电梯口的那个单位,从楼下望上去,陈旧的窗口和大门紧闭着,走廊里亮着微弱的灯光。虽然已经有十多年没上这来了!当年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可这组屋亦已变得古老、龌龊,像个饱受沧桑的老人;楼梯旁堆积着破损的杂物,垃圾随处可见,矮墙上晾着不少衣物毛巾……
   阿珍!想起了住在隔邻单位的好友阿珍!清秀的瓜子脸、瘦削的身段,十几年没见,阿珍还好吗?那次要不是来探访随父母从村子里搬迁过来的阿珍……,要不是周遭显得格外昏暗……,从阿珍家里出来,在靠近电梯的走廊上无意间瞥见了它……,我也不至于将它顺手牵走!
   我承认那是我的错,然而怎能全怪我呢?夜幕低垂,那辆脚车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红光、闪闪发亮,诱惑力实在太大了!以致这些年来,每当被心底深处的悔过煎熬得难受时,常藉此自圆其说,以疏解内心的一份愧疚感。
   这不速之客从此闯进了我的生活,陪伴我渡过充满新奇刺激的少年时光!可惜,我也因此失去了阿珍这么一位真挚的异性友伴,从此再也没有勇气上门来找她。
   电梯缓缓而上,门开了,我小心翼翼将脚踏车推了出来,把预备好的信封以橡皮圈系在把手上,最后一次触摸它的钢架和坐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它端详一番,像释放一只被自己禁锢许久的小鸟。一种莫名的激动涌上心头,兼杂着不舍、愧疚,宽慰和解脱……
  小小信笺上记录了我长久累积在心底的疙瘩,字条上有我消耗了不知多少个不眠之夜才完成的一小行字:“对不起,这自行车我擅自占有了十多年,如今物归原主,恳求您的原谅……!”
   如释重负,心情格外轻松,日子也仿佛飞跃得特别快!
   这天,带妻儿逛“大世界广场”时,迎面走来一位有点面善的中年妇人,身材微胖,头发有些灰白,走近一看,原来是当年的阿珍!
   “阿珍!是你……!十几年没见,你……好吗……”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祥仔,是你!那年我回去村子找你,你已搬迁……!”
   “你……没嫁人……?还住在那座组屋……,10楼……?”我紧张地问。
   “我和老母同住,她很孤独,唉!隔壁的陈叔陈婶也过世了,没人讲话……”阿珍显得很无奈。
   “啊……是靠近电梯的那家吗……?”我尽量压抑心底的震惊。
   “不错,隔壁单位空置着没人住,真邪,最近不知何故门口停放了一辆新的脚车……”

 

散文

万基山发展之缩写
新加坡 方 然

  1951年9月下旬,英国殖民地政府在人民压力下,宣布让新加坡升格为市。那时节我才八岁,正在读小学二年级,地址就在万基山脚下的一处货仓楼上,校舍相当简陋,学生不算很多,校名:育民小学──倒是挺有气魄的。
   这期间,整座万基山(分上、中、下)已经密密麻麻地、或大或小地建满了亚答厝和锌版屋。上者,即山顶部分,乃我阿公之“势力范围”,由他收租、交地税;中者,山腰也,虽然有些系违规建筑,但基本上是个颇热闹的小镇;下者,山脚下,也就是包括我学校在内之较大领域,别称:贡石仔。那是因为早期这一带有不少打石“行业”之存在而得名。但不论山顶、山腰还是山脚,都有三、两爿中、小型杂货店,我四叔公──林阵在山上也开了一间小小的“阿公店”,卖些糖果、零食、香烟类的;我则仗着年纪小,且离咱家不远,偶或前往讨吃、赊取一番,叔公倒不以为忤。反而是四婶婆(我只记得她原名里有个“蚵”字),长得矮矮小小,气量也是窄窄小小,故,难免会苛责几句,却也仅只于此而已。紧随着四叔公一家,其后都有金门同乡陆续到来投靠阿公,有些干脆租下山顶块地起厝、成家、立业,也有直接租住于阿公后来改建的大屋里。如此一来,山顶的户口便日益拥挤,俨然一个小小金门村矣。
   据妈妈说,她年轻时候是靠替邻居到山下挑水,一分钱一分钱,好不辛苦地赚取家用补贴的;那,电力就更不用提啦!记忆所及,安装公用水龙头和发电机,应该是在我念小学前后那几年开始的。为了方便大家,我阿公还在水龙头下面,修筑了一方混凝土水池;只需平时蓄够水,便不必争先恐后,抢占同一个水龙头;若要赶时间洗澡,水池旁边搭有冲凉房,随时可以解决。至于电力,先是由隔邻和丰山一家私人电流公司接驳电线传来,那是收费性质的,且只有到傍晚六、七点过通电。后来,我爸行船时,不知从哪儿弄回一台发电机,安置于一间少用的杂物仓内,自己供应电力,当然亦荫及附近邻里。
   自山顶走下一道石灰斜坡,即来到半山腰的小镇,那已不是阿公的“势力范围”。相对而言,该处“设备”较齐全,经济情况较可观些。住户固然不少,杂货铺也有几爿,一摊创意地搭造于大榕树下的咖啡店,相隔不远插着一座小神庙,再过去系一规模不大之纸袋厂,一间销售自制碗糕的家庭式作坊,以及一家依山势而建的酱油厂。小时候,家里缺盐少米的,尚需劳驾杂货铺的伙计送上门来,或赊账或现款;想喝咖啡、茶的话,除非在家里自己冲泡,否则就得拎个瓷盅或搪罐,跑到咖啡摊去现金交易,或者干脆加上两片面包,坐在咖啡桌边当场解馋,倒也是一款乐趣。
   不过,最热闹、最繁华也最芜杂之处,则全都集中于山下。除了育民小学和栈房、作坊外,这里的咖啡餐厅、神庙格局都较宽大;而近大路两旁,几乎各行各业的商店栉比鳞次地排列着,药材店、金庄、书局、裁缝铺、理发院等等,连打铁、运炭、箍木桶(彼时,塑料用品尚处试验阶段)的也占有一席之地。至于售鱼肉、卖菜瓜、贩水果的摊位,更是随处可见。但够特别的是,在一座叫“薛府将军庙”的近旁,居然开设了一家枋廊,机器锯木之声震耳欲聋,唯廊内大大小小到处散落着的木板、树皮和廊外一些丢弃或掉落之小板块,却成了周边穷人家煮饭烧菜时,灶膛中的“免费”薪火。我的小时候,课余之暇,亦曾下山去捡拾过一些,帮家里省了不少柴薪费。
   实际上呢,无论住山上、山腰抑或山下,居民之间的交流是十分频繁的,尤其那些挑担摊贩。比如:卖椰浆辣面(马来话叫:laksa)、卖卤鸭肉(以掷骰子定输赢,赢了就有鸭肉吃)、卖冰淇淋、卖包点、卖酱醋……他们大多数都从山下沿途贩到山上来。每当此刻,最乐的是小孩,他们围着小贩们兜来兜去,或“看过瘾”或解嘴馋,胥视其家庭境况而别。试想想,那时根本不知电视机为何物,而收音机亦仍属奢侈品之年代,孩童们的玩意儿多数偏向于简易的、纯朴的、自然的;一旦有了外来事物,当然不免产生新鲜感和亲切感。这应也是五十年代部分新加坡人的生活写照。
   总之,每个时代皆有每个时代之社会记忆与内涵,要紧的是,如何留痕、存盘。


微型小说

为什么不说Sorry?
新加坡 芊 华

  一个长得又胖又壮,着深蓝无袖衬衫,脸带几分邪气的青年,与一个身材娇小、长发披肩的红衣女郎,一起在红山工厂门口的车站上车,跟随在他们背后的还有女查票员。他俩坐在下层座位的中间部分。
   一路上陆续有人上车下车,到了俗称四脚亭的红山站,上来了三名年龄相若的老者,不知谁的身上飘忽一股酒味,他们往后排散坐。
   这时,蓝衣胖子叨叨絮絮,频频回头望向后座,身边的女郎轻拍胖子的肩膀,连连说“算了,算了。”
   可是满脸怒容的他,最终按捺不住,遽然吐出连串污言秽语,往后座中指一比,喊道:“老的,你撞到我耳朵,为什么不说Sorry?干XX!”
   三名老者似乎一脸茫然。
   “你,老的!”
   “我?”花衣男仕指向自己的鼻肩。
   胖子晃了一下手指,示意不是他,续言:“你,老的,不要假死!”
   “他在说谁呀?”搭客窃窃私语。
   “老的,是不是要我揍你?”
   胖子吼了起来,躬起身子,似乎要去揪人了,红衣女郎硬拉住他说:“算了,算了。”
   见到风雨欲来,有的搭客赶紧爬到上层去。
   “是不是你啦?”有人推了推橙衣老者。
   “我?什么事?”橙衣老者微醺地问道。
   “干XX,撞到我的耳朵为什么不说Sorry?”胖子目如铜铃般地怒视。
   “我撞到你耳朵?几时?”橙衣老者问。
   “你说不说Sorry?干XX,要我揍你!”他侧身比划着拳头,臂膀上的刺青若隐若现。
   “Sorry啦,Sorry啦!”橙衣老者心不甘情不愿。
   “妈的,随随便便Sorry,Sorry就可以了?老的,拿出你的心来!”胖子拍了拍胸膛。
   这时,女查票员从上层走了下来,在梯级处探了一下头,然后,走向司机低语几句,就背靠上车处的栏杆,面对着司机。
   “算了,算了,阿伯都说Sorry了。”女郎扯着他。
   他沉寂下来,搭客也默默。
   大家以为戏落幕了,谁知不到一分钟,橙衣老者突然好象老鼠戏猫,响亮的说:
   “说Sorry又不会亏本!会死咩?”
   “说什么?老东西,再说一次!”胖子倏地转过头怒喝。
   “都说Sorry了,算了,算了!”女伴拉住他的手。
   “来,走近一点说,为什么不敢?”
   胖子嚣张得像一座热腾腾的火山,老者侧脸向窗外,黑色玻璃似有了醉意,朦朦胧胧困着所有乘客的头像,事情的发生也是模模糊糊的。
   巴士继续走,其它乘客依旧静然,因为大家都来自习惯于沉默的城市。空调一点也不冷,不能及时引风熄火。
   写于2000年9月5日
   刊于2008年《锡山》(第30期)

 

诗歌
我不在东方的日子里
新加坡 成君

  当日子被五光十色所揉碎
   我的梦渐醒
   不在夜里
   在昏庸的人群中
   看那不知所谓的追求和拼搏
   是为了人云亦云
   是为了人们的目光
   和那一切一切的肯定

  我不在意去捡拾心中的爱
   是您所爱的
   谁也夺不了那一份甜蜜
   是爱么?
   也许是终身的执着
   那一份对文化的认同

  如果用西方的框架子
   却永远锁不住
   那博大精深的永恒
   更何况那蚍蜉撼大树的行径
   又怎能换得襟上的一朵梅
   最终细数了一年又一年
   只能光待梅花谢了
   桃花谢了.....
   胡姬也伤感

  我不在东方的日子里
   日子逐渐被揉碎

  (稿于2009年12月2日)

Last modified on Monday, 22 August 2011 04: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