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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07 October 2016 06:56

13瑞士的华文微型小说发展风貌

瑞士的华文微型小说发展风貌

兼与中国本土及瑞士的德语微型小说书写风格之比较

朱文辉(瑞士)

壹、华文微型小说略览

微型小说(又称小小说)是当代华文文学小说类当中异军突起的一个新类型,在中国发源演进至少已有30年以上的历史。它的正式定位,应可溯源于郑州1985年《小小说选刊》这本半月刊杂志的问世,更可能是1950~60年代当时《天津文学》的前身《新港》杂志发表过小小说,故在北方习称《小小说》;另上海的大型文学刊物《小说界》曾于1983年元月专门辟出微型小说的专门栏目,因而在华南从此便称为《微型小说》;接着,《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于1992年在上海诞生,使得华文世界的小说形体由原来的长篇、中篇及短篇三大家族又添生了最新的一族,也就是从短篇小说中胎衍出来,成为华文小说脉流四大家族中最年轻、却是最受宠爱的一员。经过《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以及《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会》(由新加坡华文微型小说的专家兼作家黄孟文博士于2004年在新加坡注册创立,并任会长至2006年,之后改选由中国《上海文艺出版社》总编辑郏宗培担任会长至今,凌鼎年为执行秘书长)多年来的大力推广,目前,它更是受到海外华文写作界的欢迎,成为小说创作及阅读人士心目中的主流文类。当前枝叶最为繁茂的地区当数中国大陆,有系统、有组织地推动全民创作,几乎每年全国各地区都不断举办各种大小规模的征文比赛活动,并与影视界及微电影制作机构合作,

将此小说类型推上人人爱读爱写的高峰。除了中国本土之外,华人汇聚最密集的东南亚地区如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和香港、印度尼西亚、菲律宾等,也都群集了大量的创作人口,并成立了当地的华文微型小说组织,与上述的《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会》及《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保持密切的互动关系,交流频繁,创作成绩亮丽耀眼。台湾原是华文文学尤其微型小说创作的重镇,可惜大约自2000年以来,报刊和出版机构在重商主义及娱乐取向的影响之下,文学创作的园地逐渐萎缩,一般作品的浅碟化与庸俗化,也让过去一度盛行的台式微型小说──《极短篇》──成了聊备一格的存在,不像其他华语地区的文坛,受到风起云涌的激励。

华文微型小说在欧洲发展的情形

《欧洲华文作家协会》是在2008/2009年正式将华文微型小说的概念引进欧洲,让文友们有组织、有系统地认识到有这么一个小说新型式的存在。

2008年年底,欧华作协前会长俞力工和前副会长朱文辉两人首度受到《中国微型小说学会》的邀请,前往上海参加《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讨会》,该活动是第一次在华文发源地的中国本土举行,也是欧华作协与这个新小说型式的第一次结缘,拓展了创作概念上新的认知视野。回到欧洲后,乃于翌(2009)年在维也纳举行的第8届年会上,将如何推动会员们从事微型小说创作的理念付诸讨论,最后便有了鼓励大家执起笔来书写并集体出版一部属于协会微型小说专辑的动议。经过一番集思广议,乃成立了编辑委员会,陆续展开具体的行动,透过网络向会员们传递这方面的创作知识,并交流意见和经验。2010年7月,终于顺利在台北推出了上下两册的欧洲华文作家微型小说选──《对窗六百八十格》(后来也由世界微型小说研究会秘书长凌鼎年加以整理修编,在中国推出了简体字版);继之,又于2011年11月推出欧华作协成立二十周年纪念文集──《迤逦文林二十年》,在这本集子里也网罗了会友们的微型小说作品11篇。因此可以这么说,目前在欧洲有组织地推动且参与中国微型小说组织互动的,当以欧洲华文作家协会为主(当然也有不少非欧华作协会员的作家也个别向中国刊物投稿,经营他们的微型小说作品)。

瑞士的华文微型小说

与欧洲其他较大的国家如德国、奥地利、法国、英国及西班牙相较之下,瑞士华人数量相对不多,且居住处所分散各城市与乡镇,不管是男性或女性,多需为稻梁谋,因而写作人口稀少,然却并不因此影响创作的质量,目前已知孜孜不倦从事业余笔耕的文友约有10位上下,彼此或直接或间接保持着声气互通、信息交流的联动,其中且有5位是欧洲华文作家协会的会员。

自2014年春开始,欧华作协前会长朱文辉觉得微型小说既然已在华文世界成了一门独特的小说类型,欧洲不能缺席,瑞士更不应该没有声音,因而有了筹组《瑞士华文微型小说俱乐部》的动念,于是登高一呼,号召居住在瑞士境内的华文写作朋友同心协力来组编一本《瑞士华文微型小说专辑》,以此为基石,当作推动这门小说在瑞士发展的酵素。经过一年多的联系与交流,已陆续征得颜敏如、宋婷、李黎、陈碧云等文友热情回应,纷纷抽暇提笔上阵,努力创作,至2015年8月已汇集作品30篇,藉以参加该年10月在日内瓦孔子学院及日内瓦大学合办的国际华文微型小说研讨会当作献礼,并展开法译合作,推介瑞士华文微型小说发展的成果,进而冀望成为与中国及世界各国交流互动的门票。

瑞士的德语微型小说

就瑞士德语区观之,我手头所拥有的正式资料显示,整整33年前,也就是1983年,苏黎世有个叫作《瑞士观察家》(Der schweizerische Beobachter)的社会政论杂志发起一项史无前例的《全民写小说》活动(Das Volk schreibt Geschichten)。投稿的作品有一万多件,最后由评委选出1635件终审作品,获奖的有20人/件。共分成14个类项合计63篇作品编印成书:《日常生活故事》7篇、《职场世界》7篇、《爱》7篇、《女性》5篇、《行船走马与经验》3篇、《边缘人》5篇、《病与死》4篇、《战争》4篇、《反讽与幽讽》2篇、《疯狂˙颠倒世界》3篇、《迷爱阴幽》6篇、《梦幻与现实》4篇、《一丝老月历故事的气息》3篇、《我们这个时代的圣诞节》3篇。

大型日报《苏黎世广讯报》(Tagesanzeiger)的星期四增刊《Zueri-tip》更是在1989年以特辑的方式推出了一本名之为《35行超短微故事》(35-Zeilen-Geschichten)的迷你型书写集子,共收录了26位瑞士德语作家合计102篇极短作品,平均每位撰写近乎4篇,引起读者的热烈回响。

2009年9月苏黎世市政府举办一项名为《婆婆妈妈的故事》(Mama mia ! - Unvergessenes aus dem Leben von Muettern und Grossmuettern)专题征文比赛,其主旨在鼓励全民不分男女老少,将其针对妈妈或祖母的印象与感受写成感人的小故事,篇幅以3千个字母所组成的字句为限(大致与现行华文微型小说的标准篇幅1千5百字相当)。该项征文活动不分名次也不发给奖金,但只要被选为佳作,便会由主办单位敦聘多位广播及戏剧演员,安排在10月24日的公开朗读大会上,专业地将作品朗读给现场观众欣赏。当时本人也以德文创作的一篇微型小说《那股臭香》参赛并入选。

2010年苏黎世一个名为《Schreibszene》(书写场景)的写作班举办以《不亦快哉》(Zuckerlecken)为题的小故事征文赛,规定参赛的作品字数限制在1000至5000个德文字母之内(含标点符号及空格、空行);接着2011年苏黎世《一瞥晚报(Blick am Abend)》也举办以《渴望》(Sehnsucht)为主题的微型小说征文赛,都掀起一片参赛的热潮。

贰、微型小说的特质与书写内涵

观察了华文及德语微型小说这三十余年来在华文世界和瑞士的演进与发展,可以总结出这个小说创作类型的游戏规则如下:

(1)、华文篇幅必须符合在1千5百字以内、德文则介于1千至5千个字母或35行之间的严格要求,否则就不能称作微型,这是此一文型的公平规范,正如中国传统诗有五绝、七绝和五律、七律以及平仄格律一样,必须遵守,不能随便逾矩。

(2)、须突显小说的本质和意味。也就是,将一个故事用艺术的手法加以包装之后,让它发出文学的味道来。

这些年来我所拜读过的华洋微型小说,发现最能引起心灵悸动而激发同感共鸣的作品,从书写内涵的角度来检视,归纳起来总跳脱不出描写人类共性、勾勒凡尘共相及显扬普世价值的三样特质。我读评微型小说便以此当作检验品质的重要指标之一。

所谓人类共性是指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人有七情六欲,善恶之行为表现在后天的环境中随着感官的反应而变化,有如万花筒,喜、怒、哀、乐、爱、恨、悔等举止,都是人性的映射,也正是千古以来华洋文学创作的基本素材。

凡尘共相显示人间世红男绿女的生命沉浮及其与四周环境互动所组合折射出来的事象与情景,基本上,古今中外这些都是殊途而同归的。透过小说的文学铺陈,这些共相堪供读者当作人生一面观察与省思的明镜。

至于普世价值则在阐扬人类文明世界表现在真、善、美以及公平、正义当中的人文情怀与光明面。

叁、微型小说的书写形式

微型小说(小小说)并不是单单在平铺直述一个事件或一则故事,虽然小说本身绝对少不了说故事的成份;换言之,就是一方面要把讲述故事这本身蜕变成带有文学味道的文字,另一方面则把文学的元素渗入作者要讲述的故事里。微型小说也不是像散文或诗歌那般,纯粹在述说某种心境。它必须有个故事架构,以这个架构为中心,利用散文或诗歌为载体,将情节铺陈开来。但是,在铺陈的手法上,须展现小说的特性──亦即:人物、情境、场景、互动、转折、意外及意涵。

欲达到这层目的,便需借重于手法和技巧。这是端看个人造诣和存乎一心的巧妙,无法强求。我拜读了许多好看的微型小说所获致的心得是──

(1)、小说的语言:要看故事的结构以及人物的个性如何,始能决定采何种形式的叙述语言来作铺陈,例如幽讽、反刺、干冷、温润、馨暖、霸气、鲁直、粗犷、迂回等等。语言足以反映人物的个性及心理,不同个性的人物在语言的表达上也各有彩调,两者相衬,便能激碰出整篇小说叙述的风味来。

(2)、小说运笔切入的角度:由小说《人物的心理活动与其所面对客观对象或事象互动而产生的情与境》这一角度来描叙、交待事件/情境的外貌与表相,而不由操笔作者本身主观的视角切入,去直述白描小说人物的处境与场景。这样的小说铺陈,便能显现艺术处理的特质和浓厚的文学气息让故事升华成为小说。

(3)、小说字里行间所浮现的情景(人物与人物之间、人与物之间、人与事之间的对比互动)若能经由事件转折、心理转折或场境转折而沁入读者的心底,使之产生共鸣的悸动,卒至滋涌感动,这样的描写,便算成功,这样的小说,就是具备了文学元素的好小说。

(4)、小说的内涵:就是读完整篇作品之后,足以令读者跌入沉思,咀嚼回味个中的意韵,直若受到某种隐示和启发。

此外,我认为一篇成功的微型小说在创作过程中还应注重艺术的处理手法:以西班牙艺术家达利(Dali)的一件艺术作品为例,刚踏进展陈室乍看之下,是几件个别的家俱物体(沙发椅等),但从楼梯高处或另外一个角度来观赏,便又变成了另外一种视觉效果的立体组合物,整个图像结构完全不一样了,让观赏者的心灵产生悸动与震撼。

譬如我读过的一篇瑞士35行微小说,作者以浅白的文字平铺直叙一位年轻女士刚购完物走出超市,解开栓在门口的狗狗。有位老太太自来熟,对年轻女士说,最好不要栓在这儿,以免被偷走卖给实验室做动物实验,同时对那只狗狗说了几句亲切的话(你不想被人捉去开膛破肚,对不?),说着说着便从自己的包包里掏出她自己养过的一帧狗相片来做一番感慨的缅怀旧伴。年轻女士心有同感地与老太太呼答过后,便欲离开,老太太却亦步亦趋跟上,不断喃喃发表她的哲理。年轻女士(也就是叙述者《我》)听到对方说出:有这么一只狗狗作伴真好,可以驱逐寂寞,不像现在我这样孤单单的一个人。就在这个节骨眼作者笔锋一转,当作结尾写道──《这时,我才惊觉,老太太一身黑色打扮,连丝袜和围巾都是清一色的黑。》

这个结尾颠覆了前面轻描淡写的浅白,没有多用笔墨多作更进一步的说明,却让颇具想象空间的转折撑出了结构上的张力──我读了好几遍才慢慢咀嚼读懂,原来老太太在为她死去的爱犬守丧(或刚为它办过丧礼呢!(这时整个图像结构便完全立体化而不一样了,让观赏者的心灵产生悸动与震撼)。

肆、 华洋微型小说书写风格的比较

一、散文写意vs逻辑写实

中文是写意的语言,洋文则写实,故语文之不同,用来创作微型小说跃入读者(尤其华语读者)眼帘的感觉便不一样。同是一篇作品,中文读来必需润口悦眼、行云流水,始能引起华语读者的同感与共鸣。外文(特别是德语)则言简意赅,直捷了当,就事叙事,把一则故事爽爽朗朗地讲出来。换言之,中华语文是一种诗情画意、追求意境的文字,串成文句的结构便饶富曲折而充满意象(写意);西洋文字讲究思考逻辑,具象而写实,串成文句的结构便开门见山,干净利落,行文所指所言让人一目了然,多是靠具体的故事叙述来营造场景气氛及人物的心层境况(写实)。

然殊途而同归的是,两种语境书写小说,都不能不懂得使用《文学的语言》以及《心灵的语言》,这是一种美妙的语言,它能引起读者的共鸣,会感动人。兹举一个35行微小说为例──

碰到搬家,就会冒现一些想丢却又不舍的东西。这股不舍之感或许就是源自那把有白色小圆点的大红伞。有一天我爷爷散步,见到这把伞摆在店橱窗里。伞是张着的,店门则半开。爷爷透过门瞧见一位年轻的姑娘,满脸不太是热衷于卖伞的模样,然却洋溢着一付准备随时迎接任何喜乐的表情。雨势正大,爷爷便一脚踏入店内。话题有四:伞、雨、她、他。他是怎么千变万化将之混合在一块的,我不得而知,反正是浪漫有加地将弦乐四重奏调和成一气就对了。一想起爷爷两眼闪耀着的辉芒,只要他手里再握着伞,我就听见音乐;如今只要我瞥见伞上那些白色小圆点,奶奶逗趣的笑声便会在我耳边响起,洋溢着一付把快乐赠送出去的喜悦,这种快乐一直扩延到我身上,也就是她最小的孙子身上。我下定决心,将来要选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把整个故事讲给我孙子们听,然后将这把伞送给我最小的孙女。 【朱文辉译自瑞士作家福利慈˙魏德模/Fritz Widmer的35行微故事,35-Zeilen-Geschichten, 1989年苏黎世Werd Verlag出版社,第122页】

以上短短的355个中文字,毫不含糊地呈现了《文学的语言》(伞是张着的,店门则半开 / 话题有四:伞、雨、她、他。他是怎么千变万化将之混合在一块的…) 和《心灵的语言》(一想起爷爷两眼闪耀着的辉芒,只要他手里再握着伞,我就听见音乐;如今只要我瞥见伞上那些白色小圆点,奶奶逗趣的笑声便会在我耳边响起,洋溢着一付把快乐赠送出去的喜悦,这种快乐一直扩延到我身上,也就是她最小的孙子身上。我下定决心,将来要选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把整个故事讲给我孙子们听,然后把这伞送给我最小的孙女),组构出一篇浪漫感人、充满了爱的微小说。另如瑞士作家颜敏如的作品《宝庆路…》里有这么一行描写:写信、烧信、寄信、等信、读信…日子过老了,辫子长累了,这是很文学的叙述,有艺术的呈现。

1980年代末、1990年代初期,台湾有一些新潮流电影,也是作家型导演的映像作品(例如侯孝贤、杨德昌等),受到欧洲影展的欢迎。究其原因,我个人发现,是这些电影说故事的方式有异于一般西方传统的叙述手法,他们的华语电影是用中国文学里特有的文类──散文──风格来诠释电影的情节。这就让西方影评人与观众有了耳目一新的感觉。

二、放眼观览瑞士华语、

中国母语及瑞士德语微型小说的书写特色

小说创作,不管笔下描写的是国内或国外,情节容或中西思维有别,这些尚都不致于构成读者理解上的障碍。信息的传递者和接收人,彼此一定要在认知结构上具有共识的图案或符号,始能相互理解。而这个《共识的图案或符号》,便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换言之,就是人类的共性、凡尘的共相和人间的普世价值必需在字里行间被透析、映照出来。如此,不管是汉语读者或是西方外语读者,都能藉由这些共性、共相与普世价值对于作品的内涵有所理解。譬如我写《乡音》,场景及人物虽是设定在瑞士小村镇,但人物的思维和行为所折射出来的景象与情境,应是不分种族、突破国界,广为不同语言读者所理解、在有所同感的心理共鸣之下予以接受的。

瑞士华语微型小说的书写特色

瑞士华文微型小说可谓尚在起步阶段,作家们多仍缺乏经验,习惯于以散文的笔法《叙事》或《报导一则抒情的故事》,这与中国古今文学里传统的散文写作以及当前海外华人比较偏爱写抒情文章的传统有关,有别于西方理性、结构式的叙述。

在我发起组编《瑞士华文微型小说专集》活动迄至2015年8月为止,除了透过以通信讨论的方式来与文友们交换创作方面的理论和经验之外,我强调每位作者在其交来的稿件当中,至少有一件作品必须是带有瑞士背景为色彩的,也就是其中的人物和情景须有瑞士元素在内,藉以突显瑞士华文作家的微型小说作品与其他地区作品在风貌及内涵上有不同的区隔特色,换个比较通俗的说法,就是它应该具有另类吸引读者目光的书市卖点。

因此我主张应以下列两个面向来走出瑞士华文微型小说的特色:

* 以华人的思维方式、华文的笔触来省视、,彰显瑞士的社会与人文风貌;

* 从瑞士(或欧洲)的视角出发,来折射华人世界的种种景象。

我编成的《瑞士华文微型小说专集》,共收录了瑞士5位作者合计30篇作品,其中能全方位真正做到以各种手法来从事艺术处理的,当数颜敏如的作品,例如:

《宝庆路二十三巷十五号》写的是一场凌迟的殉情,却用不着清楚交待两情交往的经过,这是小说结构的留白,高明。

《看进我眼底》写出心灵活动与幻景对冲,是作者对其笔下主人公精神游走状态的剖析。幻象带出人生历程的过往,真人的心灵独白及沉思借着与虚拟的人物(小女孩)对话来展现,避免了单调索然的直铺叙述,从而引出不堪回首的实况悲境,在短短的一千五百来字中,沉重地勾勒出一个历经纳粹暴行、劫后余生的犹太老人心境,而命运犹然不肯轻易放过这个民族浩劫大难之后复国建国艰苦求存的奋斗心愿。这样的写法,超出一般华文微型小说传统描叙的窠臼。叙述语言

颇具现代感,却也不会因此而冲淡了那段不堪回首历史的沉痛感度。

《她是莺》这一篇是她最符合我征稿要求的作品,写得最富技巧,艺术的火候掌控适恰,突显了《人》这个《生物》有别于其他生物的存在意涵。残疾人的情欲问题,在当下西欧尤其瑞士,是一个亟待各方集思广益去解决的人道乃至人权课题。艺术处理的手法圆熟,不见凿痕的伏笔与戏剧性转折导引出意外的结尾,晶粒般折映出人性的原貌,像欣赏达利的艺术奇作与雕饰展,隐藏于表面景象的背后,其实沉伏着另一视角始能见到的另番情境。透过营造内心情境来驾驭文字,以之映现故事画面,乃是情节被化作艺术手法的处理,不同于纯以文字的美妙来铺陈情节而叙说一则故事的手法(前者的语言是散文诗意性的;后者的语言,比较倾向于主观结构上的写实性) 。这样的写法,是修为与功力的问题,更是个别作者独特心灵感知与触觉的能力问题。

李黎(笔名花花)

《紫苏》一篇写主人公的心理变化及精神状态颇为深刻,结尾戏剧性转折很强,颇富希区考克短篇惊魂小说的色彩。小说上半篇的情节,乍看不免予人《老生常读》的感觉。可,这也正是下半篇尤其是结尾部份制造转折与惊奇的伏笔,更是点出了心理扭曲、命运反讽以及人生荒谬的一般世事共相与原貌,艺术处理及文学呈现符合微型小说写作的原则要求,是篇佳作。从阅读效果上来看,虽然初读之下像是峰不回路不转,最后却有《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神来视觉奇效(借用王维诗句在此另作释喻别解)。

《神奇的芒果》超现实而讽喻的笔法有令人深思的布局,风格上比较接近瑞士35行微小说集里多数的作品。它可算是一篇魔幻哲理寓言故事,立意不错,结尾有电影蒙太奇镜头跳接的效果。读此篇,令我们想起庄子一些富于哲理、也可视为微型小说原始范例的寓言故事。

《难民》写得感人。用华人的笔法透视当下北非战乱逼得难民流离失所、离乡背景那种对命运的无奈,虽说落难异乡都同系天涯沦落人,彼此也难免会滋生不信和猜疑,潜意识中无必要的某些优越感还是会无形地左右着人类外在的行为。但是,人性中原始的善良,会在最自然的情境之下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这是一篇耐嚼之作。

宋婷

《皮草》,小说具有《瑞士元素》。主题意识不错,老人欧洲老世界的美好老时光,如今只能慢慢反刍回味,究竟还能伴随这孤独的老太太多久?心理与感觉的描写很深刻,与所处场境的主客对比衬托得很好:

──舍不得那温柔、毛绒绒的触摸感,那么光滑地一泻而下;可其实,她是舍不得那温暖、那记忆;

──她渴望着皮草的温暖,教堂的肃穆只让人更觉得寒冷;

──她有些怕,像在天空中等待看一只鸟的出现,既怕看不到,又怕它倏忽间就没有了,再也捕捉不到。

《搬离》,人物刻划生动,个性与心理的描写深入,以散文自述的笔法铺陈出一则人生剪影的故事。结尾最后两句──《因为多年来,我无法审视自己的变化,只能回首,再看一看她》有画龙点睛的神来之笔力道。

《五十九岁》,场景摆在瑞士,由一个瑞士人的视角来看中国人的行为与世态,写出瑞士观光区一家表店里翻转着的一段人情事理,读来令人深思。

《黄尘滚滚见青山》,把视景远放到阿富汗,写一个涉世未深的华裔热血青年,其肉身及心灵如何历经高度开发的瑞士宁逸世界与烽火肆虐的乱邦阿富汗这两个天地极端之后,开始慢慢检视生命的意义。取材特别,勾勒心层活动的纵横面。

另有《母爱,无须谈》、《花卉,是一种喜悦》以及《用急吼吼的脚步,奔往洗洗睡了》三篇,文字流畅,叙述有条理,内容多在突显中国与西欧人物在思维、行为方面文化差异的现象。 这是个极好的切入点,题材也有吸引力,但小说的结构性较之前四篇稍嫌弱了些,尚需运用更好的技巧来处理。

陈碧云

三篇作品,题旨都围绕在亲情来发挥,是经营及刻划人类尤其是华人心理的好素材。

《归去》一篇,以散文笔法来书写,勾勒出一个亲情中带有中国家族式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缠扯不清的纠结,读来令人伤感之余也引起心理观照的省思。

《左右苏黎世》同性恋的取材很特别,在华文微型小说里似乎绝少有人去碰触这一板块。结尾有戏剧性的意外变化,让故事动了起来,留下无需继续述写的空白,让读者凭自己的想象去填补。《这两片树叶,不同色,不同种,却偏偏生在同一颗树上,突兀,跳脱,让人不知所措》的比拟,勾出情节的内涵。1993年台湾名导李安在他的电影成名作《喜宴》里,对于华洋同性恋与父母之间亲情的描绘处理,十分细腻、用情,让人感动于这三边饱含人情味的的人性互动关系。因此,《左右苏黎世》似可向李安看齐,在铺叙方面再求细腻向上提升。

《喜言》:写得有人情味,透过女儿的内心思维和老农民父亲在喜宴上不带心机的发言,明显勾勒出中西文化的对比之余,闪烁出人性尤其是父女之间的辉芒。老农父亲临场脱稿的发言,是小说情节成功的转折点。《她竟然忙得没有正面这么认真地看过他。而她在乎的,竟然是他和母亲有没有出差错,会不会给她丢脸。一想到这,她的脸刷一下,红了,惭愧地低下头,偷偷抹了下眼泪》这段描写令人动容,感人。中国传统式的上下两代亲情,在短短的千把字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值得介绍给欧洲人领略。

《高邻》:人与人之间,尤其与异族之间,往往会先被自己心底所建的一堵高墙挡住了视线,瞧不清对方的真面貌。本篇乃是以见诸文字的工程来《拆墙》。

朱文辉(笔名迷途醉客)

在创作上力求做到前文提及的《突显瑞士特色两原则》,并尝试各种不同的素材和写法来发挥,特别是他过去擅长侦探推理小说所常用的悬宕经营笔法。近5年来他逐渐将心志集中于微型小说,创作的数量虽不多,速度也较缓,但已有3篇作品得奖:《那股臭香》(2009年9月得苏黎世市政府征文獎)、《真的假得真是真》(2012年获中国黔台杯˙第二届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大赛三等獎)、《王家的喜事》(2013年获中国˙武陵德孝廉全國微型小說/小小說大獎賽三等獎)。近作《乡音》及《小家伙》发表于上海文艺出版社2015年5月推出的《小说界》双月刊微型小说专辑。

《真的假得真是真》被大赛评为题材特殊,结构奇特;另中国湖南文理学院中文系教授郭虹点评此篇:《题目中的两个de字,在今天的中国都有不少人分不清,而作者居然用得如此精准,足见其汉语功底之深。 (…) 名画的真假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渗透其间作者对现实的批判,在短小的篇幅里(…)作者选取伪蒙娜丽萨的视角并借用她的心理来揭露(…)。这篇作品的遣词用字除了文题中的‘de’之外,还有许多可圈可点之处,尤其是成语的准确运用不仅透出了深厚的中国传统文化底蕴,而且收到了言简意赅的效果,画面感极强,给人以心灵的震撼》。

《王家的喜事》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则描写夹在母亲阴影中矛盾争扎的现代男女八卦爱情故事,实则整个小说所透出的信息是一种渴望,向往自由自在的《干渴》,以笔下描写女主角不断喝水及开窗二种行为当作意象来呈现这种心理状态。

作者尝试从各种不同的角度取材,也力求以多面向的文体来铺展,例如《在你的房间》一篇便以新诗形体写成,可让读者脑际充满想象;在《月娘的脸》这篇爱情小小说里,也借着好几首新诗来交待与转接情节的进行;《不恰当时刻不恰当地点的恰当行为》以一首新诗作结尾。《斩侠》则是以突破传统情节的方式,写出一篇算是具有另类视觉效果的武侠微型小说,通篇以诗为贯连情节前后左右的主要撑架。

《古剎命案》以一名海外华人到中国传统文化原乡朝圣为启笔,结尾则笔锋一转,变得带了点玄疑推理的气氛,以此呈现反讽式的颠覆效果。中国著名的小说家及评论家陈勇在2011年8月10日的《中国作家网》上论称本篇是《犯罪小说的另一种形式。看小说题目,望文生义,以为(…),结尾才恍然大悟,(…),给人耳目一新之感,令人拍手称快》。又举《不恰当时刻不恰当地点的恰当行为》为例,称朱文辉以犯罪微型小说填补了世界华文微型小说题材的空白。

《择伴》和《乡音》两篇都取瑞士现时现况的社会背景当素材,但所传达的讯息应是不分畛域人人皆有心同此理的反应,特别是《乡音》,写出人类心灵归根认同的原质。

中国本土微型小说的书写特色

中国30余年来举国上下推动这个类型小说的发展不遗余力, 在上海文艺出版社总编兼《中国微型小说学会》及《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会》会长郏宗培、《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会》秘书长凌鼎年以及《作家网》总编赵智等文学界著名人物积极倡导之下,继1992年举办过《春兰杯˙首届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大赛》整整20年过后,又于2012(开赛)/2013年(揭晓)举办《黔台杯˙第二届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大赛》,这次共有来自海内外8千余篇作品参赛,情况空前热烈,在首奖、二等、三等及优秀奖合计60篇作品当中,海外登榜14篇,约占4分之1,对于海外华文作者而言,甚富激励鼓舞作用。紧接着,湖南常德武陵区也于2013年举办了大规模的《中国˙武陵「德孝廉」小小说全国征文大奖赛》(于2014年揭晓),更是收到参赛作品10212篇,亦有包括本人在内的海外地区作者荣登奖榜。加上举国文学出版界如《小说界杂志社》、《微型小说月报杂志社》、《天池小小说杂志社》、《金山杂志社》、《小说选刊》、《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小小说作家网》等不计其数的出版单位大力推动,常德武陵区也积极成立了微型小说/小小说创作基地,具体将当地打造成为「贩夫走卒皆能讲故事,村言俚语尽入小小说」的繁荣景象,进而自2015年起启动《武陵小小说奖》的征集和评选工作,由《小小说选刊》、《小小说作家网》和设在武陵区的《中国微型小说(小小说)创作基地》联合主办,共设华文小小说年度作家奖、华文小小说年度图书奖和华文小小说年度优秀作品奖三类奖项,最高奖励8万元,这个《武陵小小说奖》一年评选一届;加上《中国微型小说学会》及《世界微型小说研究会》自2014年起,除了循往例每年甄审中国本土已在各大小媒体发表过的华文微型小说优秀作品予以评出年度奖之外,并特为海外华文作家设立同样性质的双年度杰出作品甄审奖,藉以扩大全球华人参与感及获奖机会。因此,当前微型小说/小小说在中国的发展可以称得上是百花齐放,百鸟齐鸣,众彩夺目,变化万千。

说起武陵区小小说创作风气与成就,已俨然成为一个活现象,换言之,武陵区的人文风景赢得全中国的认同和肯定,并获《中国微型小说学会》认可在这儿挂牌奠基,表示这个地区在这块文学创作的领域已经代表某种程度引领风骚的价值定位。根据手边的资料(武陵小小说经典)显示,武陵区持续有恒从事小小说创作及发表的作家有40位之多,其中约有10位在全中国占有举足轻重的份量;打进《中国小小说50强》的常德作家就有3位(白旭初、戴希、伍中正),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事实与成就。

以中文和英文双语并列编印成一书的《武陵小小说经典》是武陵区大力推动这一文型展示其具体成果的成绩单。经我仔细拜读了书中各家的精心作品,发现大都具备了描写人类共性、勾勒凡尘共相及显扬普世价值的三样特质元素,例如戴希的作品《每个人都幸福》、《羊吃什么》、《扶贫》等多篇;白旭初的《小保姆》、《森领导》、《女儿长大了》、《农民父亲》、《老林》等;伍中正的《紫桐》、《就要那棵树》、《周小鱼的爱情》、《籽言》、《羊子善》等;刘绍英的《渔鼓》、《三棒鼓》、《相亲》、《苇叶青青》、《春到浬水河》、《杜十娘》等;欧湘林的《红嘴儿》、《野味》、《村前村后》、《茶友》等;还有包括唐静《美人如花隔云端》在内的许多作家力作。

然据我另面观察,中国国内一般写作朋友创作微型小说的笔法,多半依然只有故事表面的皮相述说,缺乏人类内在心性共相的剖析,同时也较疏忽透过艺术处理的手法让作品辉耀出文学性的光芒。这也正是《黔台杯˙第二届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大赛》揭晓颁奖时大会一则以喜一则以忧所发出的感慨:《无可讳言,缺乏创新,缺少力作,创作浮躁,低质重复,有「微型」而无小说,弱化微型小说与故事、散文、小品等其他文学样式的区别,模糊了微型小说的艺术特质,以及理论研究的滞后,是当前微型小说发展的障碍和不足;网络文学传播的无门槛,也会误导创作与阅读,这一些应该引起我们的警觉》。

我个人觉得高兴的是,上述所举那几位(还有其它更多武陵作家)的小小说作品,以及几个全国性、全球性的华文微型小说征文大赛获奖作品,基本上都具备了超越皮相窠臼的优点,字里行间突破地域籓篱,反映人类共性和凡尘共相,堪足以引起中外读者的共鸣回应,成为融入世界文学的一股潜在驱动力。

瑞士德语微型小说的书写特色

瑞士德语区的小小说,受到逻辑语文先天的影响,叙述风格是朴实而直捷了当的,描写手法上多以人物和其所处的情境作主客观的互动来作衬托对比,读来便有其趣味性,例如有一篇题为《书信往来》(«Briefwechsel»)的作品,写两姐弟由相依为命,到最后却演变成了相疑危命,岂不讽刺人生、大开命运玩笑?就我接触到目前为止的瑞士德语微型小说观之,觉得作品多在写实和玄幻的两极之间摆荡,折射生活与人生的原貌,探讨生命的本质,以反映社会百态及人心万象为主旋律。从生活經驗中提炼人生哲理,有时会让人读起来费解,但多咀嚼几遍,即可领悟个中的隐喻,享受回甘的美味,例如有一篇《捕影》,让人慢慢领悟什么是存在的意义──

3A班的女生休息时间在玩捉影游戏。其中一名扮猎人,其他的人不断喊《来抓我呀!来抓我呀!》以便招惹、诱引对方。新同学莎娜也跟着玩,招惹、诱引、讥讽、糗戏对方,不顾危险接近猎人。起先她好运,没出事,猎人总是捕捉其他的影子,她便愈来愈大胆地接近险境。然而猎人不要送上门来的巧运。莎娜也想尝尝当猎人的滋味,便更接近一步,让她的影子投射在对方的脚前。就是现在!就是现在!莎娜心想,猎人一定察觉影子就在他脚前。然而猎人却追逐远处的另一个影子。哦,这情形也是免不了的,莎娜自言自语,重新开始招惹、诱引对方。后来她终于释了心头的疑惑:原来她的影子对于其他的人而言根本就不存在,影子既然不存在,她自己当然也不存在。于是她偷偷地躲进墙壁的阴影里,此刻她特别需要她的朋友,也就是那头狼,若是牠不在现场,她就得再次硬将牠编造出来。 【朱文辉译自瑞士作家海音利悉˙魏斯纳/Heinrich Wiesner的35行微故事,35-Zeilen-Geschichten, 1989年苏黎世Werd Verlag出版社,第126页】

瑞士是个很重视文化发展的先进国家,写作人口也不在少数,境内有四种官方语言(德、法、义及方言罗曼语),艺文活动尤其小小说创作也算蓬勃发达,这由前述两个德语微型小说专辑的问世以及其他零星的征文活动便可看出端倪。可惜并未像中国或其他华语地区那般有组织、有系统地去鼓励推动,但也更因此而值得我们登高呼吁合作编辑一本融汇瑞士华语、德语、法语及意大利语的微型小说,以多元文化五彩缤纷的姿态对外尤其对中国交流,藉此展现瑞士微型小说的风貌,成为全球一项文学活动的创举。

伍、 结论

短小精干的文体,是当前全球书写的共同语言、形式及趋势。华文蕴含了营造意境的语言特质,具有艺术处理的先天优势,因此,中国的微型小说自然便具备了走向世界、与国外文学界接轨互动的发展空间。

中国本土的微型小说万马奔腾,百花齐放,然质量参差不齐,多数仍难脱离报导或简单写故事的形态。因此,促使当前的荣景更上层楼、追求层次的继续升华,应是放眼远眺、志在四方的一道课题。换言之,小小说的发展不应自我划地为牢仅以自域成就为限,具有中国特色的微型小说应该抱有一番雄心走向外面的世界,胸怀国际,继续将格局做大,成为世界文学的一部份,以此为奋进的职志。

瑞士华语的微型小说目前还在摸索探路之中,但华文写作的朋友们个个热诚投入,勤奋执笔,勇于尝试,未来必能在瑞士这块特殊多语文、多种族的多元文化环境中挖掘出更多珍贵的创作素材,进而与中国乃至全球的华文同侪交流互融,声气相通。

瑞士德语地区的微型小说禀承了其语言的特殊性和思考的逻辑性,作品多以反映社会百态、人心万象为主,不时披上一层哲思的薄纱,读来发人深省。若能整合其他法、义乃至罗曼方言语区的作品汇成一炉,当更能有系统、全面貌地反映出这个国家多元文化的人文特性,让人在阅读中嚼出更多的滋味来。

因此我要说:微型小说是文化交流过程中最能反映社会原貌及人文实相的传导工具之一。

(朱文辉,男,1948年生于台湾,1975年落脚瑞士。曾任欧洲华文作家协会秘书长及三届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