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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07 October 2016 07:27

31泰华作家笔下的和尚形象

泰华作家笔下的和尚形象

曾 心(泰国)

泰国素有黄袍佛国著称。在泰国作品、影片,和尚形象屡见不鲜。可是在泰华作品中,和尚形象却不多见。近来,读了司马攻、马凡、博夫等的微型小说和闪小说集,发现了有数篇是写和尚的,如司马攻的《心壶》、《孤僧》、《宁死无亏》、《和尚的秘密》、《彼一时此一时》、《大师》、《渡》,博夫的《寺院深深》、《偷缘金的小孩》、《人生如茶》,《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身而过》,马凡的《求禅》,曾心的《四莱地》、《九指半》和刘扬的短篇小说《心血》和《分岔口》等。

中国小说塑造的和尚形象,多是违反佛规,佛理的野和尚。如《儒林外史》,吴敬梓以嘲讽的心态,塑造了和尚群相。在全书多达十几处中,只有一个好人,那就是甘露庵的老和尚。其他都是被嘲讽的对象,如贪婪无比、醉心钱财的和尚;性格狡黠、势利刻薄的和尚;不戒酒色的和尚;假借和尚之名的俗人等。

观照泰华作家笔下微型小说的和尚形象,却以之相反,多数是写慰藉乃至度化世道人心的真和尚。

泰华作家笔下有哪些和尚形象?

(1) 五蕴皆空的和尚形象。

佛教有四大皆空的教化,就是说心中没有地、水、火、风四大物质界。但小乘佛教的空不仅要空去四大,还要空去五蕴,所谓五蕴就是色、受、想、行、识。色是属于物质界;受、想、行、识属于精神界。小乘佛教的空,就是看空色身,不以色身为实在的我,不因执取色身为我而造种种生死之业,一旦把我看空,便会进入小乘的涅槃境界,不再轮回生死。

司马攻的《心壶》塑造两个人,一个属于占有欲很强的我,一个把一切看空的方丈。作品写的是我到某个佛寺去礼佛,见到方丈木柜中有五个古扑名贵的小茶壶,便萌起一种占有欲。首先与住持巴空大师聊古说今,谈得很投机。数月后,我就开始用了心智:我用一斤乌龙茶和一把宜兴出品的小茶壶,放进巴空大师的厨里,顺手取出一把古老的小茶壶。当巴空大师发现,我立刻拿出一千铢善金奉献。大师眼一闭,不说什么。我就拿着那把古朴的小茶壶回家了。往后,以同样的办法,在三个月内换到了四把名贵的小茶壶。当我要去取下第五把时,情况发生变化:第五把古老小茶壶不见了。巴空大师把眼睛睁开:颂吉施主,这个纸盒送给你,你拿回家去吧!说完又闭眼入定。原来巴空方丈四把新茶壶、四斤乌龙茶及四张一千铢,还有想得到那把名贵小茶壶都放在纸盒送给我。使我思想受到大震动,整夜没睡。第二天,我带了那五把名贵小茶壶到佛寺去,轻轻地放回原位。

这篇微型小说,写佛寺方丈巴空大师平时与施主,谈话投机,一遇到有占有欲的我,想要拿走他厨里的五把名贵小茶壶。作者第一次刻画巴空大师瞪着眼看一看我的脸,第二次大师眼一闭,不说什么。第三次巴空的大师把眼睛睁开说:颂吉施主,这个纸盒送给你,你拿回家去吧,说后又闭眼入定了。第四次在我的背后传来巴空大师的声音:颂吉施主,厨中有没有壶,是新的还是旧的,对于我都是一样的,但是对你,……对你可能很重要。作者通过三次眼睛的睁闭和简短的声音,成功刻画出一位五蕴皆空的巴空大师。他的行动到他说的那句话,都表现出不以色身为实在的我的空无的形象。

(2) 以心传心的和尚形象

唐代宗秘《禅源诸诠集都序》云:法是我心,故但以心传心,不立文字。《六祖坛经》在《行由》中则有法则以心传心,皆令自悟了解。以心传心是佛教用语。指传授禅法的一种特殊方法,即离开语言文字,以慧心相传授。其重点在于修心,强调学禅者对禅法的内心自悟。

马凡的微型小说的《求禅》,写的是北部边城S小镇,有一古刹,名叫真悟寺,住持是位年事已高老僧,当地人称为心明大师。在S小镇上有位硬直肠子的人,名叫朱城。因愤世嫉俗,晚年常到真悟寺,拜谒心明大师求禅。心明大师对他说偈:有心求禅,要静心自悟。所谓静心,就是心绝不邪,不染尘劳;所谓自悟,就是一切皆空,无有烦恼……从此,朱城静心修炼,那火爆的心地,似乎静了许多。朱城在真悟寺修性三年期间,竟见到欧美洋人来落发为僧,这庙寺倒授了好几位洋徒弟。因此真悟寺风光得不得了。朱城觉得奇怪,心明大师不懂外文,从小就到古刹做小沙弥,到长大了才改做和尚,他怎么授洋徒呢?这个疑问,朱城一直藏在心里,一天终于启口问大师:弟子知道大师不懂外文的,但不知道怎样授洋徒弟,怎样对洋和尚讲佛理,释佛道?心明大师回答:这吗?——施主养狗是否跟它说狗话?!

文章嘎然而止。凌鼎年曾点评这篇文章说:这实在是大幽默,其中哲理可玩味。心明大师是在调侃吗?也许不无这种成分,但究其实,这种命题是严肃的,其中是否包含着身教重于言教的内核呢,是否包含着佛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那种悟道之法呢?这就看读者各自的认识与领会了。

我的领会是,明心大师从小就到古刹当小沙弥,长大了做和尚,是一个几乎没有上过正规学校的人。他的智慧几乎都是靠明心所得,他给洋人传授佛理、佛道,即离开语言文字,以慧心相传授。他说的那句施主养狗是否跟它说狗话,看来有点粗俗,带有些幽默色彩,但他是用民间老百姓通俗的语言,讲出了以心传心,皆令自悟了解的传禅的道理。由此可见,他是个着重以心传心的和尚。

(3)施行大慈悲的和尚形象

慈悲心是佛教徒应当具备的基本品质。佛教以慈悲为怀,佛教三藏十二部经典皆以慈悲为根本。慈悲的含义为:慈爱众生并给予快乐(与乐),称为慈;同感其苦,怜悯众生,并拔除其苦(拔苦),称为悲;二者合称为慈悲。

博夫的《偷缘金的小孩》,写的是不论晴天或是风雨,不论早晨还是黄昏,我总看到一个年轻和尚默默地站在大树下托钵化缘。他总是紧闭双目,纹丝不动地伫立着。 树下常有两三位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小孩竟公然窃取和尚钵里的缘金,而和尚却视若无睹。

往后经我仔细观察,小孩的偷窃行为并非‘偶然’,而是一种‘习惯’。和尚的缘金竟成了他们一种固定的收入。我气愤已极,真想将小孩绳之以法。但几经思量,最后还是成全了和尚的慈怀。

不久我迁了新居,就未曾再经过那个路口,以上的小事也就逐渐在脑海里淡忘。

前天,我无意中又经过那个路口,发现那个和尚仍默默地站在那儿化缘,但旁边多了两位小沙弥。

当我迈前仔细一看,发觉竟是那两位偷窃缘金的小孩。骤然间,我若有所悟。

儒家讲究‘有教无类’,刑法追求‘有期徒刑’,佛教主张‘普渡众生’,无形中,我又上了一堂课。

这篇微型很短,只有338个字,作者用散文诗的笔调书写,故事很简单,但读起来还颇有味道。故事只写我见到两个镜头。一是两三个穷孩子窃取和尚钵里的缘金,而和尚却视若无睹。二是过了不久发现那个和尚仍默默地站在那儿化缘,但旁边多了那两个小沙弥,令我惊奇的是那俩个小沙弥竟是那两位偷窃缘金的小孩。

文中写的和尚也没名没字,只写那个默默地站在那兒化緣的和尚,任孩子窃取缽裏的緣金,不说一句话,结果以他的施舍的大悲心点化了两个偷缘金的小走上空门之路。这是《大般涅槃经》所说的无缘慈悲,为远离差别之见解,无分别心而起的平等绝对之慈悲,此系佛独具之大悲,非凡夫、二乘等所能起,故特称为大慈大悲、大慈悲。

(4)不可说的和尚形象

佛家有句名言不可说,又称不可言说,或单称不说。谓真理可证知,然不可以言说诠示。佛曰:不可说;道家讲三缄其口;儒家讲沉默是金。

曾心写的《四莱地》,就是反映这样一个高僧。写出了一个不可说的和尚形象。

故事发生在万磅某佛寺,寺内有四莱荒地。有一对来自农村双胞胎和尚,很想把这块荒地开垦作为良田。

他们去请住持高僧,高僧入定,不言不语。

他们想到有句佛家语:‘不可说’,是说无言的沉默。无言的沉默就是默认呀!。于是,他们披袈裟去开垦,惊动了村民,村民也主动帮助耕田,从开荒到播种,从插秧到收割,充满着辛劳的喜悦,一时传为佳话。

泰国的和尚,衣食都是靠化缘而得来的,不必下地劳动。于是此事成为新闻,有个记者采访了住持。

住持无言片刻说:虽然种田不是佛寺僧侣的事,但他们自愿靠自己的手,种出来的稻谷,献给佛寺作善事,也是一种自力修行喔。

结果,四莱地获得大丰收,每莱打出稻谷千把公斤。哥弟俩又去请示住持如何处理。又见住持坐在菩提树下如禅坐,不言不语。

第二天尼泊尔发生7·5级地震,在主持高僧不说的授意下,全部运去赈济灾民。

此文写住持高僧只讲了一句话:靠自己的手,种出来的稻谷,献给佛寺作善事,也是一种自力修行喔。其它场面都以不可说的姿态出现,由经事人自己去领会,去意会,去按自己的心愿行事,结果功德圆满。

龙彼德先生看了这篇《四莱地》,建议我改题为《不可说》。我想用佛家佛语作题目,也颇有意思。

泰华著名作家刘扬也有短篇小说《心血》和《岔道口》是写和尚的。

《心血》描写一老农的一头病重而又怀胎的母牛要被场主卖进屠宰场,高僧指点着老农用分期付款买下了病牛。老农昼夜照料,病牛开始康复。场主反悔,逼迫老农一次兑付现钱,否则立即将母牛转卖。老农无钱兑付,欲哭无泪。高僧再次倾囊相助。当母牛产下一只健壮的牛犊时,高僧悄然离去。另一篇《岔道口》是描写我原来有五头水牛,一夜之间被人偷走,全遭宰杀。我得知偷牛者正是自己的情敌,便带上自制短枪,一连十几天,藏于岔道口树下,伺机复仇。亲人好友多方劝阻,我仍气恨难消,幸遇高僧銮抱,他以佛义相劝,又用实际行动感化,我终于放下屠刀。

这两篇短篇小说写的和尚形象都是平易可亲,善解人意,与乡民们相处融洽,当村民的思想的启迪者。高僧所讲的佛理,往往起调解纠纷,化解矛盾的现实功效。

从以上的作品中可看出,泰华作家写到和尚都以正面人物出现。

在现实中,泰国的和尚也有像《儒林外史》中所写的形色各异的反面和尚,如贪婪、势利、无耻、狡黠、粗俗的和尚形象。但泰国有佛规佛戒,一旦这些假和尚、野和尚、酒色和尚、贪财和尚等露出水面,就会受到以法律绳之以法,令其还俗。

泰国全国有三万多座寺庙,三十多万和尚。寺庙既是佛门之地,也是学校之所。和尚既要承担自己的潜心修行,还要承担贫困学生义务教育、传播佛教佛理,要人们认识到:生命是循环不断的,一个人的一生不是以生为始,以死为终的,而生死只是人生轮回中的一个环节,每个人都有前世及来生。使人联想到自己贪欲的结果只能招致痛苦,相反,怜悯与关爱别人会给自己带来快乐和幸福。只有戒除欲望才能得到心灵上的平静,经由涅槃而至臻圆满。

因此,泰国和尚不论在寺庙还是学校,甚至到边远农村去讲佛理,都是教育人们远离贪、痴、嗔三毒,走向自净其意,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的彼岸。基本面是阳光的,正能量的。泰华作家笔下的和尚以正面人物出现,这和现实泰国和尚的基本面是一致的,相吻合的,也符合亲和、包容、仁善的泰国人民的心愿。

泰华作家的微型小说和短篇小说写和尚的形象,应是泰华文学一道特有现实佛国的题材,泰华作家应当写出更多富有佛国特色的作品来。

(曾心,原名曾时新,生于泰国曼谷,祖籍广东普宁,1962年考入厦门大学中文系。曽在广东外事办公室工作和广州中医学院任教。1982年返回出生地,从商从医从文,现任泰华作家协会副会长,小诗磨坊召集人。出版《大自然的儿子》、《心追那钟声》、《蓝眼睛》、《消失的曲声》、《小诗三百首》、《凉亭》、《给泰华文学把脉》等19部。作品曽获全球华人迎奥运征文一等奖,首届国际潮人文学奖,泰华闪小说比赛冠军等,还多篇被选入教程、读本、大系和中国省市中考、高考语文试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