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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07 October 2016 07:32

35泰国杨搏、易青媛

丰碑与界碑

——简论20世纪90年代泰华微型小说

杨搏 易青媛 (泰国)

一、20世纪90年代泰华微型小说创作简况

泰华微型小说的历史可以追溯到20世纪50年代,在60年代受香港掌型小说的影响,泰华文坛也出现了一些类似的作品。但由于缺乏有关为像小说理论的指导和优秀作品作为参考、借鉴,使当时的掌篇小说未能掌握微型小说的精华,削足适履的结果使一些掌型小说既没有微型小说的神韵,又失去了短篇小说该有的格局[①]。在此后的二十年中,微型小说也未成为泰华文坛举足轻重的文体。

在上世纪90年代初,泰华微型小说开始增温。一方面是因为当时国际大环境的影响,特别是当时以新加坡为领头羊的东南亚华文文坛上,微型小说成为创作主流;另一方面,泰华作协会长司马功先生的积极推动和鼓励,他首先于1990年在泰华报纸文艺副刊陆续发表了40篇微型小说,点燃了泰华作家创作激情。再有就是,泰国华文报纸的媒介散播也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例如泰国著名华文报刊《新中原报》文艺副刊的主编白翎,在报纸上开辟了专栏,不仅连续刊发微型小说专辑,推介了近百篇微型小说新作,还将海内外佳作以理论一并刊发,这对提高泰华微型小说创作水平有一定影响。当时泰华的几家日报的文艺副刊,把这个文类称作小小说,这个名称一直延续到1993年,这段时间是泰华微型小说的第一个阶段[②]。

此外,当时泰华文坛正在积极冲出湄南河,积极参与与中国大陆以及东南亚其他文艺团体的交流合作,这也对泰华微型小说的发展起到推动作用,例如在上世纪90年代初,由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与新马泰联合举办的春兰﹒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大赛期间,泰华约有100多篇作品参赛,尽管所取得的成绩不高,但是吸引了不少以前没有从事微型小说创作的的作者投入微型小说行列[③]。此外,还有泰华作协承办了两届亚细安华文文艺营以及第二届世界微型小说研讨会。特别是在1995年,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长江增培等五位中国作家、教授应邀访问泰华作协,并与泰国的文友举行座谈会,这次座谈会引发了泰华微型小说创作的又一个高潮。

上世纪90年代,泰华作家也出版了数量可观的微型小说集,如司马攻于1991年出版了《演员》、1995年出版《独醒》,陈博文于1995年出版了《惊变》,倪长游于1996年出版《只说一句》,郑若瑟于1997年出版《情解》以及泰华作协于1996年出版的《泰华微型小说集》等等。虽然,由于各种原因,泰华微型小说创作在九十年代中后期稍微显得后劲不足,但总的来说,至今为止,上世纪90年代是泰华微型小说创作的黄金时期,出现了一些优秀作品。例如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长江曾培评价司马攻的微型小说:他的大多数作品都拥有微型小说所应有的那种瞬间感染力与冲击力。其中一些篇什,可以毫无愧色地列于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的第一流作品之林[④]。由上世纪90年代开始的泰华微型小说创作热潮影响持续到现在,当时创作的大量微型小说共同组成了一座文艺丰碑,上面刻录着泰国社会的方方面面,书写着人际之间的爱恨冷暖;同时,它们也是一座界碑,为泰华文坛文学创作界定了一个伟大的时代,以反映的时代内容为积淀,为新世纪新内涵以及新人新作的呈现奠定了基础。

 

二、丰碑——20世纪泰华微型小说的主题与内涵

 

20世纪90年代泰华微型小说的主题与内涵异常丰富多样,而且,秉承着现实主义的文学创作传统,对泰国社会各类角落现象几乎是全方位的折射。

泰华文坛在近一个世纪的发展中,现实主义创作是主流形式,上世纪30年代就有著名作家郑开修就文艺创作表示作品之有没有社会价值,要看它对于现实之批判作用而定,只写身边琐事,与社会没有实际关联的个人主义作品,现在是被清算了。我们要努力的地方是怎样用形象化和概括化的方法,来创造些能够表现出现实社会的内在矛盾的东西[⑤]。在此后的每一个时代,泰华文坛都是以现实主义为旗帜,90年代微型小说,篇幅短小,大概2000字左右,这就更要求语言的精炼,结构的精巧,人物的精致,这更是真正达到了郑开修先生所说的用形象化和概括化的方法来表现现实社会。

人是社会构成的最重要因素,人际关系以及人情冷暖,甚至人与人之间的矛盾构成丰富的事件,促进社会的运转。90年代微型小说抓拍了社会上三教九流人物,以及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例如刘扬的《节约的人》揭露了一些泰人农民性格上的劣根性,把钱一次性挥霍在花天酒地上,没钱时把房屋周围的野菜野果摘来当饭,还嘲笑他人不节省。陈博文的《豪情》揭露了一些华人子弟利用自己会华语的特点,装作缺钱的游客,骗取同情进而骗钱。晓云的《帅男》告诫女人不要被外貌优雅但滥情的男子迷惑。曾心的《一块小小的青草地》是一个令人感动故事,女主人公患绝症但仍希望能拥有自己的房子,特别是对房子前的青草地情有独钟,但不幸的是房款还没有付完就去世了,而且也没有钱按照华人习俗土葬,房产公司郑经理为她买了墓地,满足了她希望拥有一块青草地的愿望。刘助桥的《一举成名》从侧面塑造了一位华人富翁王座山,他为了当上会馆理事长,大耍手段,把答应捐助的巨额资金用在了对自己的报纸宣传上,讽刺了一些富人的虚伪耍诈作风。诗雨的《金猪运》中的丽娜是能够代表泰国彩票迷的人物,他们地位卑微,幻想着靠彩票一夜暴富,为了中彩,她们相信各种迷信,崇拜各路鬼神,一人中彩,全民效仿,是讽刺也是无奈。征夫的《缸里的金鱼》岁短小却内涵丰富,既有卖身生存但又自尊心极强的妓女,也有阔绰但身体溃烂的客人,他们之间的对话和心理描写,充满暗示和象征,是对人与人关系的揭示,也有对泰国色情产业腐臭的批判。

上世纪90年代泰华微型小说选择主题都很小,但以小见大,其内涵不空泛浮夸,在反映社会的深度与广度上还有很多优秀的例证,而且语言用词有自己的特色,例如潮州方言词以及泰语借词的大量使用等。在构思上也下了功夫,特别是注重故事结尾的反转效果。20世纪90年代泰华微型小说的思想价值与艺术价值不容忽视,而不仅是数量上的堆积,他们共同组成了一座泰华文学史上的丰碑,为20世纪泰华文学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三、界碑——泰华文坛新老交替的分水岭

 

泰华20世纪90年代微型小说也是一座界碑,一方面从诸多微型小说内容可以察觉,另一方面把他们作为一个整体考察也可发现端倪。

小说是现实社会的艺术反映,在20世纪最后的10年里,泰国华人社会也面临诸多现实问题,特别是涉及到中华文化的交接继承方面,泰华微型小说有不少篇章表现出一些忧虑。例如司马攻的《焚书》,曾天的《悲调处理》,王春燕的《传承》,曾心的《蓝眼睛》等等。

《悲调处理》中主人公钟文辛(从人物名字就可以看出华文工作者的处境)不仅在中文学校任教,也在华文报馆兼职,但日子仍过的紧张。他爱好文学,创作了众多文学作品,但致死也没钱集结成册。死前嘱咐妻子将书稿全部烧掉,他留着眼泪说:下一代的唐人仔,唐人孙,大多数都不识中文方块字,要送给社团图书馆也麻烦,那些书也成为占地方的废物,不如也和文章剪报一样处理,把它当金帛纸锭少了完事。这其实就是泰华社会的现实写照。在《焚书》以及《蓝眼睛》中,也有类似的情节或者主旨。不同的是,这两篇都设计了一个充满希望的结局,一个是焚书的老婆婆遇到了喜欢读中文书的年轻人,把剩下的书都送给了他;另一个是看到蓝眼睛的西方人也喜欢中华文化,认为文化不见得一定要在本种族传承才有未来。当时泰国华人社会由于各种原因正在发生有目共睹的变化。一个是老一辈能够读写中文的华人的老化和减少,一个是年轻一代华人充分融入泰国社会对中华文化继承不力,再有就是泰国政府限制华人移民的政策等等,都导致华文的在泰国的衰落。因此90年代微型小说反映的这个问题,是一个中国文化新老交接的问题,它像一个画满疑问的界碑,矗立在两个世纪之间,新老两代华人之间,本土华人与新移民之间。

此外,如果整体上分析20世纪90年代微型小说,我们也能发现一些问题。首先就是绝大部分作品内容稍显雷同。以泰华作协1996年出版的《泰华微型小说集》为例,不可否认这本集子的作品是几年来的文艺副刊和作者寄来的稿件中挑选出水准较高的。但同时也把泰华微型小说的 ‘真面目’奉献给读者[⑥]。在入选的近一百篇作品中,很多作品是以抢劫、偷窃、强奸、诈骗等犯罪情节为内容,尽管记录了各类社会丑恶,但难免让人感觉创作手法雷同。再有就是人物形象刻画多采取反转方式,一个面目可憎的人,最后却被发现是好人,而一个外表优雅的人,最后是个坏人等。尽管这种手法有新意,人物描写并不显得扁平单调,但这并不是著名评论家福斯特所竭力推崇圆形人物。圆形人物更接近现实,他们有复杂的情感,甚至矛盾的性格等,所以也更生动形象。而这些作品中的被当成坏人的好人,或者被当成好人的坏人,完全是环境或者内心所引发的误会导致,其性格与心理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应该说,还是属于扁平人物。这种情况到了21世纪有了一些改观,例如在2013年出版的《泰华文学》第68期中有一篇若萍创作的《一个油饼》,描写了一位可怜的卖饼老妇人,声称她只剩下最后一个饼卖完就回家,作者出于同情就买了,但没走几步就发现她又拿出一个饼来卖,作者还没来得及对被骗感到生气或者无奈,她的外孙跑来告诉作者,婆婆说你刚才忘了拿找零的钱。这样的人物形象就充满矛盾,但却更有艺术价值。从艺术创作方式来看,20世纪90年代泰华微型小说现实主义内核,传统创作手法在21世纪还在继续,但已经有了新的改观,可以说它也是创作方式的一个界碑。

小说在各类文体中的重要意义不言而明,它所反映的社会宽度广度是其他问题不能相比的。在小说家族中,尽管微型小说只是类似一个生活片段,但往往可以以小见大,也可以给作者留下更多想象空间。泰华微型小说也有不短的历史积淀,特别是20世纪90年代的微型小说给我们留下了宝贵的财富。它的丰碑地位在泰华文学史上不可埋没,它的里程碑意义也不能忽视。随着汉语教学在泰国的兴起,以及中国新移民的加入,华文创作也有了新的血液。如果在坚持本土精神,以及了解泰华微型小说创作史的基础上,在语言表达、艺术手法、思想内涵等方面继续深化,泰华微型小说的艺术特色和艺术价值会得到更大的上升。

[①]杨芳青,泰国华文微型小说研究,福建师范大学硕士论文,2007年,03页

[②] 司马攻,泰华微型小说集序,泰华作协编印,1996年

[③]司马攻,泰华微型小说集序,泰华作协编印,1996年

[④]江曾培,《独醒》序言,八音出版社,1995年

[⑤] 年腊梅,郑开修先生与文艺,泰华写作人剪影,泰国八音出版社,1990年,253页

[⑥] 司马攻,泰华微型小说集序言,泰华作协编印,1996年

(杨搏,中国河北省人,现任教于泰国纳瑞宣大学东语系,泰国华文作家协会会员。易青媛 (Amornrat Netthanyakonwong),泰国籍,天津师范大学文学博士,泰国纳瑞宣大学东语系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