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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08 September 2017 03:01

取舍之间 汐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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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舍之间

汐梨
听说,姐S在看房。对于一个贴着离异与女儿相依为命、在大都会奋斗赚钱养家标签的女强人而言,在五十多岁的岔口,重新找一个舒适的房子,其重要性不亚于寻找一个靠谱的男人,家是刚需,理应好好物色。纪淑琴

经过亲朋好友的热心介绍,姐S自己也跑了不少热门楼盘体验,从地段到房型再到装修,研究了各种建议和攻略,执着的姐S不是在看房,就是在看房路上。不知不觉一年过去了,挑花眼的她却一直不能取舍。非但新屋未定,更让她郁闷的是当初钟意的那套两室一厅、俯瞰湄南河全景、拎包即可入住的房子楼价蹭蹭蹭地翻了三成,还是早被人收在名下,不愿转让的。

恰逢三月的某天,姐S顺路到家里做客,也提起这件烦心事,她说现在住的别墅虽然处在繁华富人区,可是毕竟曾有盗贼在她半睡半醒间入室偷盗的阴影存在(遭窃是一年前她想要换房的动机),姐S表示还是想尽快找到一户公寓型的安全系数高的住所。可无奈一直未能遂愿。作为资深潮汕老茶客的我轻笑地安慰眉头紧锁的她:姐莫急,先喝茶再细说。一茶一坐一壶水,在两个女人间渐渐升温冒泡。

我快速地洗烫好紫砂杯具,一撮茶叶滚落入温热的小冲罐,兰花指提壶顶盖,倾斜出一道滚烫的小瀑布,洗杯时仿佛听到罐中滋滋怒放的茶叶,那迫不及待流淌出的芳香,烟缭香绕、沁人心脾。

好茶!”姐S轻抿我递过的清茶,一口闷下这热乎乎的琼浆。那是,我呀晓得姐姐喜欢清香不喜欢浓郁。所以这铁观音新茶最适合不过了。”我接过茶杯,边继续冲茶边说道:现在我们来梳理一下这一年来买不成房子的原因吧。”姐S叹了一口气,开始诉说:其实我要的很简单。抛开价钱的因素,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对于房子面积的考虑。一方面是觉得单身母亲带着女儿,没必要买太大,毕竟女儿有一天会结婚,我不想住一起。另一方面又觉得房子小了不够放东西,光是女儿从小到大收藏的玩具、衣物、书籍、包包、鞋子,就满满堆了一层楼。你说我该怎么办?”

也许这种左右为难的关卡在我们每个人的一生中都在频繁地重播,只是换了个主题,依旧类似的套路。取舍,一直是人生的主旋律。

还来不及解答,我们已经开始品第二冲茶。这时,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段编排粗糙的舞蹈。我们也将视线转移到这喧嚣的画面上:一堆高矮不一的苗族孩子,挥舞着参差不齐的手臂,随着急促的鼓点,摆弄着课桌椅,表现的应该是学习的欢快以及对捐赠资助他们的爸爸”的憧憬。舞蹈中传来孩子的旁白:我们的爸爸”是老师?是警察?还是飞行员呢?然而最后幕布一拉,一台破旧生锈的自行车前面赫然挂着收废品”三字,爸爸”从事的并非是多么高尚的职业……直击人心的反转,让全场鸦雀无声、观众在小演员们声嘶力竭的感谢声中,呜咽着红了眼眶。最后主持人说,这个节目改编于真实的故事。故事里大爱无私的主人公爸爸”是一名在海南的河南籍打工者,在城市的最底层靠着收废品维生。而这对疯狂”的夫妇竟然收养弃婴21个,用酱油拌白饭养大了这些别人不要的女婴,现在已经有三个孩子大学毕业。这位朴实的爸爸”说,最小的女儿在医院太平间抱回时见她身上爬满了蚂蚁,奄奄一息,当时怕是救不活了。不过在他们的细心照顾下,宝贝还是坚强挺了过来,如今健健康康已有十岁。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然而一个有担当的父亲义无反顾地为21个非亲非故的孩子撑起一片天,是那么地伟大。姐S和我都轻轻舒了口气。为这个平凡而不凡的父亲,为了这21次取舍。种善因得善果,起码他取舍之间透出的点点人性光辉,足以拨开混沌冷漠社会中封建重男轻女思想的乌云。你说我该怎么办呢?也许那些选择丢弃孩子的亲生父母也在取舍之间犯下不可挽回的罪过。

茶过三巡,就在我们打算细聊房子话题时,我家的钟点工阿奈走进屋来。她腼腆地行泰式合十礼,轻声说道:阿姐,我过来收您打包的东西了。”姐S疑惑地看着我。我跟她说:过几天宋干节阿奈回四色菊老家看望父母,同乡有车能帮她带东西回乡送给穷苦孤寡的乡亲。姐先坐会儿,我安排一下就回来。”然后就忙活着帮阿奈把二楼储物室里大包小包的衣物、被褥、锅具、书籍放上皮卡车。以前,这些东西因为没破没旧不舍得丢掉,一直堆在储物室,然后又霸占了厨房的柜子,最后连客房的床下,楼梯过道都成了这些闲置爱物的天下。但遗憾的是衣物书籍时长日久会长蠹虫,你要花大量的时间来整理收纳,这些十年都不会用到、穿到、翻看的旧物。送走阿奈,我擦擦额头的汗水,想起近一星期来仔细把它们洗净晒干,有破裂处细细地用针线缝好,这些看似多余的工作,只是想让不知名的接受者感受到善意的尊重。这也是我的取舍原则。此刻的我,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皮卡,忍不住露出释然的笑。这何尝不像送自己心爱的孩子,去到她能发光发热的地方,既舍不得又得下定决心,然后又不习惯失去的空荡却又深感欣喜。爱不是占有,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是爱人惜物的延伸。

一只手从后面轻拍我的肩膀,失神的我猛一回头,发现身后姐S舒展的眉眼,刚才帮手我扛东西的她,现在眼里闪着光,刚进门时的愁绪一扫而光。我抱歉地拉了她的手,不好意思!今天的茶没喝好。”傻妹妹,谢谢你!今天的茶是喝在嘴里心清醒。”姐S释怀地说,我这就回家跟女儿商量一下,妥善处理那些旧物,应该不久就新屋入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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