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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08 September 2017 04:15

洪玲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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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洪玲

这些日子,在楼下又听到老旧的缝纫机,传来一阵阵久违了的咿呀、咿呀的响声,声音虽不清晰但是很熟悉,给人一种意味深长的温馨感觉。果然不出所料,是年迈的老妈,又在缝纫操作。这架年代久远的缝纫机,当初本是姑母的,然而它似乎和妈妈更加有缘,当年姑母嫁出门后,把它抛弃在家里的角落,从此它就成为妈妈的良伴,陪伴妈妈走过六十多年的酸甜苦辣岁月。不管妈妈日子多繁忙,仍珍惜看重它,把它擦得光亮,哪里生锈就加点油,润滑润滑,并缝了一条布好好保护它。

我轻步走上二楼,窗外的天空蓝蓝,草木翠绿,小鸟叽叽喳喳,凉爽的风微微吹进屋。妈妈安静坐在缝纫机前,我悄悄地盯着妈妈正在全神贯注的侧面,那枯瘦饱经沧桑的脸佈满皱纹,褐色的老人斑更加明显了,腰脊椎弯曲显得更佝偻。哦,妈妈其实衰老了!但是,从另一个视角看,妈妈虽然衰老,但老得优雅,妈妈平时都很注意自己的仪表,随时随地讲究衣着的清洁雅观,把苍白的头发,梳理得光滑整齐,脸上淡抹脂粉,举止温存,生活上坚持自理自立,处事精致仔细,保存昔日的点滴活力。妈妈目不转睛地操作,双脚一踏一蹬,甚有节奏;偶尔线脱针孔,妈低下头、眯着眼,专注着把线穿进了针孔;妈妈的聪慧,勤劳努力,在儿女们眼中,多么了不起啊!

身为子女,我们心里甚不忍心,时时劝说,但是没有效果;因鉴于是妈妈的乐趣,只能睁一眼闭一眼。有时也难免劝说一句:妈妈,市场的衣服什么式样都有,我们会自己料理,您就安心唸经吧!妈妈笑了,眼角的皱纹拧成了绳:妈妈自有计划,斋日时妈妈肯定要多唸经,买的衣服呢?怎能比妈妈亲手做的好,看你们穿上妈妈缝的衣衫,多开心啦。

妈妈不曾正式学过缝纫的功夫,全凭心灵手巧,端详姑姑为顾客裁缝的本领,而苦学苦练。妈依样画葫芦的在纸上费心的把图样画了又画,修了又修,妈妈不顾及劳累,坚持与恒心完成心爱的裁缝。看着妈妈青筋的干枯手指,慢慢将布推进针织处,随后就露出细密结实的针脚,我倍感佩服:妈妈,您好厉害啊!妈妈满脸笑意说:裁缝好比人生,做事要细心,上路要多选直径路,才不枉费绕弯弯路。

妈妈很讲究雅观,若裁缝不顺眼,便拆了重缝,一直到自己满意为止,很多时已经是晚餐,我们催促了几次,妈妈只应一声:嗯,知道了,你们先吃吧。 年轻时妈妈不仅要做生意,还争取时间,为祖父、祖母、外祖母们裁缝华人斜襟衣衫;甚至连纽扣,都精心结织手工盘扣。在养育孩子,含饴弄孙的日子,我们所穿的衣服,由妈妈亲手裁缝,尤其是婴儿的肚兜,妈妈更为了好意兆,用心良苦的在肚兜上绣了福、平安、快乐以及吉祥的花木等等,让子孙们安乐过好日子。
记得三年前,妈妈虽体力不从心,拐杖不离身,还特地叫孙女陪同她到三聘街,选购一些既美又柔软结实的布料。妈妈把买来的七八叠花布,洗好晒干,然后才开始裁剪;晚上在电视台前,边听歌,边低头缝纫,在妈妈的良苦用心,虽能完成心爱。可是在过程,妈妈少不了捶腰摩腿,花眼镜擦了又擦,有时用药膏擦擦额头和颈部,在腰腿贴了一两张药膏,就说:你们别担忧,一切无碍于事。当我拿营养液送给妈妈吃,妈妈感叹道:人啊,年青顾及全家大小,老了有吃却吃不了。妈妈看我一眼,又推到我面前:你日子还长,你该多吃点!我鼻子油然酸涩。

妈妈把缝好的六套睡衣,烫好、叠好、装在塑料袋。我欣然赞赏:妈妈,这六套衣服,您有意在那家百货公司卖。妈妈露出灿烂的慈容道:您等着瞧,保证有钱也卖不到妈妈的衣服。某天后的一晚,妈妈进我房间,把六套衣服递给我:阿琴,妈妈一天不如一天,趁着身体还行,这衣服你留着穿吧。 我盯着沉甸甸的衣服道:妈妈,我的还好好的,留给妹妹吧!。妈妈摇头把衣服分开说:你呀,经常穿旧老的,妈看不过眼,这四套最亮丽的睡衣,两套适合冬天,另两套适合夏日,留着旅行备用,其余的在家轮流用。

妈妈经常为我缝睡服,她担心岁月匆匆流逝,唯恐难为心愿。妈妈以劳力积累出爱心,并换来了太多的祈祷和牵挂,每当穿起妈妈亲手裁剪的衣服,都能领略到,芬芳、舒适、温馨,让我们连年累日安然梦寐。

岁月悠悠,想起自己年青时离家在外,如今已然也是黄昏之年,耳边仍时不时听到柔和的督促语音:孩子,好好记住,在外要多保暖,多照顾好自己,多吃点儿,看你老是这么瘦,妈心疼啊!越想心里越愧疚,这辈子妈妈为儿女付出最多,然而,我是否对妈妈做得够好?此刻的我,百感交集,眼睛微微模糊,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泪珠油然滴落;随着游子吟著名诗篇又荡漾起:

慈母手中线    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    唯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    报得三春暉。

Last modified on Friday, 08 September 2017 04: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