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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28 September 2017 04:46

梁老先生的中文梦

张锡镇
梁老太让佣人帮自己翻了个身,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到了
对面墙上挂着的大镜框上。
那是她老伴儿的生前肖像,放大了的黑白照片,着浅色西
装,看上去有七十上下。看着看着,她眼眶有些湿润,陷入沉
思。
屈指数来,你已走了整整十年了,你可知道这十年咱家都
发生了什么?你走后的第二年,我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病,两小
腿肌肉不断萎缩,最后终于卧床不起,到今年三月已经整整躺
了八年了。好在我们三个女儿都很孝顺,照顾得很好,这都是
你教育的结果。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一件让你欣慰的事,那就是我们的
小女儿阿香,8 年前,在北京师范大学拿到了对外汉语专业的
博士学位,现在曼谷M 大学语言培训学院教中文,短短几年,
已经小有名气。很多想学中文的人都慕名而来,她的学生小到
八岁的孩童,大到六十多岁的老翁,各个班次加起来足有200
多人。她继承了你的遗志,终于实现了你的梦想。她比你还酷
爱中文,比你更喜欢当老师,当中文老师。今天,阿香要回来
了,而且要带回来一样东西,是中国政府颁发的“海外优秀中
文教师” 奖状。这回,你该心满意足了吧!
梁老太思绪回到了60 多年前的孔敬府。那时,梁老太和她
的老公梁英才刚刚结婚不久。梁英才是一位刚从潮州来到泰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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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生的青年,因为是初中毕业,又文质彬彬,就被一所学校聘
去教中文。那时,强硬独裁的沙立去世了,一些学校又悄悄地
恢复了中文教学,尤其是那些天高皇帝远的边陲地区。梁英才
就在东北部孔敬府的一个小学偷偷地教起了中文课。那时,小
学老师薪水微薄,梁老师想让太太到幼儿园教中文,这样多少
增加点收入。可梁太太是泰国出生,只会说潮州话,根本没学
过中文,怎么教?老公说,“你别担心,我晚上教你,你白天
去教孩子们”。就这样,两年后,她的中文也达到了小学毕业
的水平。
第三年,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接着每隔一年生一个,共
生了三个千金。为了寻求更好的待遇,养家糊口,梁英才不断
调换学校,家也搬来搬去。最后,全家定居在靠曼谷的暖武里
府。梁老师成了当地一所中学的校长兼中文老师。一转眼,到
了上世纪70 年代初,泰国出现了几年政治宽松时期,1975 年
泰国与中国建立了外交关系,对中文教学管得不是那么严了。
这时,三个女儿都先后到了上学的年龄。梁英才夫妇想,得让
这三个孩子学中文,别让她们忘了祖先的文化。于是三个孩子
都完成了初小四年的中文教育。但不幸的是后来的初高中教育
阶段,没有机会再学中文了。梁英才因工作繁忙,也无力在辅
导孩子们的中文,而梁太太,因中文水平有限,也无能为力。
不过,三个孩子学习还算努力,先后都考上了大学。这时,
大学的中文教育已经解禁,不少大学开设了中文课。梁英才念
念不忘孩子们的中文学习,时常提醒她们要找机会补习或选修
中文。他的劝说只有老三阿香听了进去,所以她在上大学期间
主修工商管理时,辅修了中文。阿香的记忆力极好,小学四年
的中文基础一点没忘,大学期间,她辅修成绩比主修还要好,
而且兴趣越来越大。她不断回家向父亲请教,中文水平节节拔
高,很让梁老先生欣慰。

就在小妹大学毕业那年,梁老先生得了不治之症,但他成
功地瞒过了全家人。正当他需要花钱治病的时候,他做了一个
决定,拿出自己大半辈子的积蓄,送阿香到北京学习中文,攻
读中文文学硕士学位。
小妹不负所望,三年内拿下了硕士学位,并获得了博士项
目的中国政府奖学金。很遗憾的是,梁老先生没能等到小妹拿
回博士文凭。就在她毕业的前一年,梁老先生终于走完了人生
旅程。就在他弥留之际,他嘴里还在喊着阿香的名字,“要把
中文学好啊,你是我的全部希望!”
为了不影响阿香的学习,他命令全家将他的病情向阿香保
密。……
梁老太刚想要坐起来,恰巧门铃响了。她立即吩咐佣人,
“快,快,快去开门,阿香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