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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18 December 2017 06:47

澹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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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澹

信(外二篇)

听到杰叔来了,七婶浑浊的眼神又闪闪发亮,只是这次她没能亲自迎至门口,而是由侄子扶她从床上坐了起来。说来也巧,杰叔也是由儿子搀着走进来,左手还拄着拐杖。

一进门杰叔显得有些难为情地对七婶说“老嫂子啊,对不住了!我想这是最后一次帮你送信了,你看我这把老骨头,有九成九都是进了棺材的!”说完又觉得很不忍心,加了一句“以后你再有信,就让我儿子帮你送吧!”

七婶手有点发抖地从枕头下抽出一个信封,信封上几个大字歪歪斜斜“泰京耀华力周阿七亲启”,递给杰叔后眼睛发红“杰叔,不用劳烦阿侄了。这是最后一封信了,以后有什么话,我自己到阴间跟阿七说。”

上世纪四十年代,七叔新婚不久就和乡里人下南洋,和七婶约定,等他到了南洋安顿好就来接七婶去团圆。轮船在海上遇上了风暴,颠簸了十多天终于到达暹罗。但是由于船中的乘客大量超标,卫生环境十分恶劣,可怕的伤寒症夺走了不少生命,尸体只能丢到海里当海葬。杰叔和七叔从小是邻居,两人一起下的南洋,那一次杰叔挨到了暹罗,但七叔没有。几个同行的乡亲怕新婚的七婶伤心欲绝,便商量先瞒着七婶,等过一段时间再告知噩耗。

半年后七婶收到七叔从曼谷寄来的“番批”(也就是钱)和一封信。七婶喜极而泣,因为七叔不识字,别人的代书七婶也没起疑。七婶在娘家倒是学过几个字,便写了封家书托人带去给七叔。而后因为各种“原因”,七叔没办法回国,番批也少了,七婶也没怨言。一开始还盼着七叔来接她到泰国团圆,后来她好像看开了,不再提到泰国团聚的事。还曾和邻居说“阿七可能在暹罗娶小了,这样也好,有人照顾他。”但是七婶写给七叔的家书一直没间断过。

八十年代开始,杰叔一年会回家乡两三趟,便亲自当起了七婶的信使。好几次杰叔欲言又止,觉得这个弥天大谎也该揭晓了,可是他不知道这几十年的秘密要从何说起,于是一瞒再瞒。
杰叔颤悠悠地接过七婶的信,说“老嫂子,其实阿七他……”话还没说完,七婶伸手握住杰叔的双手说“杰叔,你不用安慰我了,是我和阿七缘分太浅!多谢你这么多年为我送家书,你是我这辈子的大恩人!”

走出七婶的家,杰叔叹了口气,眼角湿润了。

看着杰叔走出自己的家门,七婶也老泪纵横。多好的乡亲啊!虽然他骗了我几十年,但是每次他的到来都给我带来了一丝希望、一份生活下去的力量;每次他的离开也都帮我带去了对阿七的思念和情感倾诉。他让我相信,阿七还活着,而且在某个空间一直陪伴着我、守护着我。

(澹澹写于2017-6-26)

刁蛮女友

娇娇和我从商场出来就不依不挠地数落上星期三晚上的事。我似乎习惯了她的任性和无理取闹。虽曾想过和她分手,但是妈妈宽厚,劝我说男生应该让着女生的,如果你爱她就该迁就着她。
“你知道你有多可恨吗?”娇娇还在说,“电影看了一半就丢下我不管,我是哭着回家的。”

“那是特殊情况!我妈痛成那样子,我能丢下她和你把电影看完?你知道我妈平时没大事她是不会找我的。”我温和地回应,不想和她吵。

“那今天呢?今天怎么又找你?”娇娇很激动,声调都调高了几度。

“今天我生日嘛,妈妈叫咱俩回家,她说下午会出去买菜,做几个你喜欢吃的菜,庆祝一下。就和她吃个晚饭,吃完咱俩再去别的地方庆祝,好吗?”我尽量心平气和。

爸爸在我和哥哥读中学时遇意外走了,妈妈坚强乐观地把我和哥哥培养到大学毕业。我曾经一度以为妈妈会对我们产生很大的感情依赖,但是没有。去年哥哥结婚,妈妈就拿出一点积蓄支持哥嫂另买房子过小家庭生活。她自己的生活也过得多彩而有意义,她说她不会给我和哥哥带来拖累。

“我不去,我就不去!而且你也不许去,我就要单独为你庆生!”娇娇开始跳脚。

我停住脚步,瞪着无理取闹的她,火气在心中慢慢升腾。“你能不能讲点道理?除了春节、中秋和生日,每个节假日我都丢下妈妈一人陪你过,你还想怎样?每次你和我回家,妈妈做的菜都是你喜欢的,难道你不知道?我妈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我也提高声调。

娇娇有点惊讶地看着我,已经习惯了我平时对她的迁就和轻声细语,突然见我大声吼她,她大概接受不了了。斗大的泪珠从她好看的双眼皮大眼睛掉了出来,说实话,每次吵架我都败在她这双楚楚可怜的美瞳上。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次妥协,突然,她的声音变得竭斯底里。

“好!你妈妈对你那么重要,那你告诉我,如果我和你妈掉水里,嗯!就掉进这湄南河,你先救谁?”她右手指着旁边的湄南河,左手擦眼泪。

“又是几十年的老问题!你能不能不闹?你知道我不会游泳,而你和我妈都会游,所以这个问题根本不成立。”

“那假如呢?假如你会游而我和你妈不会游呢?”

“你怎么老说些没可能的事呢?再说,这湄南河的水,水面看似平静,下面的水流却是湍急无比,我们三个人下去,怕是谁都活不了!”

“你这么回答就是故意避开话题,你是不敢回答对吗?你心里就是想救你妈对吗?”娇娇嚷嚷“好!我会让你后悔的……”说完,她哭着跑了。

这次,我决定不追上去,我累了,也让她自己去反省反省吧。

六点,我独自走进家的巷口,哥哥突然来电话,哥哥急匆匆一句“快来!妈妈在朱拉医院急诊室”把我吓得不轻。妈妈除了上个星期的急性阑尾炎,身体一直很棒的,怎么就进了急诊?

急诊室的门口,除了哥哥,还有几个陌生人,旁边还有一个装满菜和鱼的菜篮子。

哥哥说,是那几个陌生人把妈妈送到医院的。据他们讲述,下午在湄南河边有人跳河了,刚好买菜回家的妈妈经过,二话不说,丢下菜篮子就往河里跳。跳河的人很快在妈妈和岸上的人帮助下救了上来。可是妈妈由于体力不支,一直上不来,最后还是两个年轻人下去帮忙,才把妈妈拉上岸,但是已经昏迷。

可妈妈上个星期才做了阑尾炎手术啊,怎么不考虑自己的身体状况呢?

急诊室的门突然打开,护士推了一张病床出来,没好气地说“跳河的没事了,但是救人的还在抢救!”

大家对着病床上那个跳河的人同时撇去了轻蔑的眼光。

带着轻蔑还有怨恨的我的眼光,此刻已经无法相信——那床上躺着的跳河的人竟然是我的女友……娇娇!

(澹澹写于2017-6-28)

分手的理由

两个小时的酒肉穿肠和畅快言欢,把毕业后的二十周年聚会推向高潮。大家都不舍得散去,只好移步到酒店的二楼KTV继续唱歌、喝酒。我因为感冒头痛,坐了一会儿便提出先回房间休息。今晚一直穿梭在酒席间的花蝴蝶——聚会筹备人之一萱萱马上走了过来,说不舒服早点回去休息,我让俊杰送你回房间。我马上回绝说自己回去就好,旁边的人立即起哄“这班长夫人就是大度啊!让自己老公送初恋女友……”

我不想回应,默默走下楼,俊杰还是跟了下来。过了通道正想往前走,俊杰说走左边吧,那边有一片竹林子,很美。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话还是今晚的月光,我竟跟着他的脚步穿过那片小竹林。皎洁的月色透过竹子清澈地洒在小径上,两个相叠的影子让我有种时空的错觉。

“你还像以前那样喜欢竹林吗?”俊杰问。

“没那么喜欢了”我不想说实话。

“其实当年是萱萱……”俊杰欲言又止,“你能让我解释清楚吗?”

“不用了!都过去二十年了!你看,我们还是老同学!”我很坦然,不想纠结于往事。

一阵微风吹过,竹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翻一本很厚很厚的书,书页在风中一页页地被翻过去。
到了房间的门口,俊杰默默看了我几秒,渴求地再问“真的不肯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我摇摇头说请回吧,我累了。他猛地用力抓住我的手臂,想再说些什么,又突然把手收了回去,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关上门,我脱衣洗澡,实在太累了,我需要一个热水澡。手习惯性地伸进要换下的外衣口袋,一张卡片跑了出来,是这个酒店的。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今晚1点,1320房”落款是“杰”。

一阵夹杂着讶异和慌乱的情绪涌上心头,脸发烫……

躺在床上,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另一张床,同班的月月还没回来,再看看手表,已经是00:30。热水澡和感冒药让我感觉轻松了下来,眼睛在挣扎中慢慢合上,不再去分析那个“杰”究竟是初恋张俊杰,还是隔壁班的哪个杰;不再去研究这纸卡究竟是谁、什么时候放在了我口袋里。

第二天醒来,月月满眼诡异地笑看着我。说实话,四十岁的月月依然很美。当年他们说我和月月俩人是姐妹校花,但我觉得月月才是真正的美女。

月月看了我一会儿,说,你当年最终没和张俊杰走到一块儿真应该庆幸。说完她扬一扬手里的卡片,扔过来给我——今晚2点,1320房,杰。字迹一样,房间号一样,只是时间不同!

月月也收到这样的卡片?我的错愕不少于愤怒。

我从大衣口袋拿出我的,丢给月月。她一看气炸了,直骂渣男,亏萱萱对他这么好,他却出来勾三搭四!一边骂一边说要去给萱萱打抱不平。

我劝住了月月——人总是会变的,我们平日里离得那么远,以后各过各的就好,井水不犯河水。
大概两个月后,月月发来消息说,张俊杰和他的老婆在闹离婚。我说这奇怪吗?这种朝秦暮楚的男人谁受得了。月月说你我都错了,我到现在才知道上次是萱萱在搞鬼。听说她平日里总爱疑心俊杰,这次是她利用筹备聚会的便利,写了那些卡片,并分别塞到她自认为有可能和她丈夫有关系的女生那里。这事还是三班的静华给嚷嚷出来的,那晚她也收到同样的卡片。

忽然,我想起二十年前收到来自张俊杰的一封奇怪的分手邮件。

23/9/2017

 

Last modified on Monday, 18 December 2017 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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