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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18 December 2017 07:17

杨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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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棹

边 境

离边境越来越近,我右肩上的猴子越发紧张起来,它两只毛爪揪住我的头发,我的头皮一阵疼痛。我问它为什么这么恐惧,它沉默了,在我的肩膀上双脚站立起来眺望远方,我们都没有看到边境,但我们知道边境就要到了。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它又蹲了下来,“我们就要永别了。”

我错愕地斜抬起头看了它一眼,它那细小的生殖器官随着我的步伐像钟摆一样晃动,让我一阵恶心。

“我知道你的皮毛很高贵,但最好还是穿一件衣服”我看着前方喃喃自语,它听到后夹紧了双腿。

“你以为我的祖先被迫穿上一件可笑的虎皮短裙,我就应该效仿吗!”它有点恼怒地说,“当你们在黑暗处脱下衣服的时候,有没有想念过自己树上的祖先?”

“那些过去的事情,跟我可没有关系嘛,我们应该讨论的是当下,越过边境,拥抱未来。”

“这世界对我来说没有边境!”它似乎已经忘记了恐惧,“你们的祖先从非洲出发来到了世界各地,穿过冰雪覆盖的白令海峡到了美洲,颤抖着走过海中的亚当桥到了锡兰,甚至可以生活在遥远的北极,通过捕杀鲸鱼生活,而你现在都不敢肯定能否顺利地穿越边境!你们的卑劣,才使得边境有了意义。”它愤懑地说完后,开始忧心忡忡地设想自己的未来:

“等过了你们人类的边境,我要面对的是其他猴群的领地,它们会把我撕碎的,把我的头拧下来挂在最高的树枝上,因为我是个手无寸铁的入侵者。”

“你可以带上我的匕首。”我摸出一把藏在袖子里的锋利匕首递给它。它目光凝重地看了一眼,推开了我的好意。

“也许你更需要它,到了那边,如果我只需要打败唯一的猴王,我的未来就有希望了。而你呢……”它的毛爪在我的头上轻轻地抚摸,好像我是它的一只巨大的宠物,就像蒙古人骑在比他们高大的骏马上那样,“你就不同了,你将要面对的每一个人都是猴王,你永远无法逃离脚下的土地,你们全被诅咒了,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束缚在这大地上。”

它的话让我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悲哀,我想起当年被忽必烈汗限制离境的大旅行家马可波罗,他后来借着护送阔阔真公主去伊尔汗国结婚的机会从海上回到故乡,他应该有一双翅膀,像鸟儿一样飞跃边境。

“如果我打败了那只猴子,我还要扩张,要让全世界的猴群合为一体。”我肩上的猴子开始大言不惭地越说越激动。

“尽管统一是世界的大趋势,但人类几千年都没有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不是大海的阻隔,成吉思汗差一点就完成了,凯撒没有,拿破仑也没有,希特勒也没有。”我嘲讽地说:“你真的不要我的匕首?”

正说着,一个士兵就像是从土里冒出来一样,冷漠地把我们拦住了。

“你难道没有看到边境吗?”他踩了踩脚下的土地,我环视了一周,边境内外似乎没什么差别。
“你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士兵从兜里掏出一张几年前

的地图,“看到这条红线了吗?你现在就踩在边境上!”我看了

一眼地图,密密麻麻弯弯曲曲的边境线几经移动,忽远忽近。

“那我可以过去吗?”我很怀疑到底谁给了他阻止我过去的权利。

“你不可以,但是它可以!”士兵用枪捅了捅我肩膀上的猴子。“因为它不是人!”

“吱吱吱”我的猴子尖叫起来,我知道那是它兴奋的呼喊,就像人类的“哈哈哈”,并不是因为要与我分别而发出的痛苦与不满。

猴子跳下我的肩膀,手脚并用在地上跑了起来,我只好抓着士兵冰凉且细长的枪筒,如同在监狱的铁栏后一样,看着它穿过那条只有在地图上才能看到的边境线,然后爬上了一棵树冠茂密的高树,那才是它真正的道路,通往它那没有边境的世界。

正当我内心充满不公的愤懑而无处发泄的时候,那边大树下传来几声枪响,那曾经站在我肩膀上的猴子已经从树上自由落体般地掉了下来,嘴中流血,死了。

Last modified on Monday, 18 December 2017 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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