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情”从何而来
——《公仆榜样》读后有感
杨际岚 (中国)
披阅钟兆云近著《公仆榜样》。上网寻释义。如是说——
公仆:字面意为“公众的仆人”,指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领导者。
榜样:值得学习效仿的模范。
合义:在“公仆”身份上做到了极致,能完美体现服务精神、廉洁奉公的典范人物。意味着此人在道德和奉献精神上达到了引领他人的标准。
上述语词含义,与该书主人公项南言行相对照,二者间全然吻合。
何谓“全心全意”,何谓“完美体现”,何谓“典范人物”,答案便蕴含此书之中。“老将先行”,“念‘经’画‘花”,“特区‘血路’”,“改革在阵痛中前进”,“对外开放的‘风球’”,“生态民生”,“匍匐扶贫”……一个个篇章,恰似著名学者孙绍振所描述的,“用超乎寻常的节拍奏出一支不屈地把根须深入大地的交响曲”。
读书,本质上是在读书中所述之人,所述之事,既阅人,又阅事。
读《公仆榜样》,与一般类似读物不同,多了代入感,少了疏离感。书里描述的那些人,那些事,仿若昨日事,周边人。耳闻目睹,可感可触。
项南辞世已近三十载,不仅人走茶未凉,每每提起,人们总是异口同声,由衷缅怀这位改革先锋、人民公仆。那一年,在福州举办“首届海峡文学节”,邀请了数十位两岸文学名家。著名军旅作家项小米在列。她是项南女儿,长篇小说《英雄无语》作者。见到她,忙不迭地连连道谢,感谢项南对《台港文学选刊》的扶掖之恩,感谢她返闽参会。项小米应了一声:“这是共情作用!”可不是么?这句实话,一语道破对项南的由衷的感恩之情。
书中有一专章,《“台球”和“侨牌”》。往事如昨,重现面前。
福建特殊的区位特点、人文渊源,决定了它在发展两岸关系中无可替代的地位。项南上任伊始,即把对台工作摆到重要议事日程,明确提出“福建应该成为统一祖国的基地”。1984年初,邓小平提出“一国两制”战略构想,同年中英签署关于香港问题的联合声明。置身这一时代背景下,由福建省文联主管的《台港文学选刊》于1984年9月应运而生,成为国内首家专门介绍台、港、澳及海外华文作家作品的期刊。
创刊词,请谁撰写?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项南。
项南于1981年初来闽主政,革故鼎新,勇于开风气之先。他倡导念“山海经”,建设“八大”基地,其中包括对台工作基地,为具体实施“一国两制”的战略构想,推进祖国统一大业,提出一系列极具前瞻性的主张,在海内外引起良好反响。项南曾多年从事宣传工作,是办报、办刊的行家里手,作报告出口成章,写文章出手不凡。由他执笔,可谓不二人选。
没想到,出自项南手笔的《窗口和纽带》,迅即就呈现于人们的面前。文章由点到面,由远及近,宏阔地回顾中华文化源远流长,影响深广;并由此生发开来,精辟阐释了《台港文学选刊》的宗旨和任务,言简意赅,文情并茂。后来,我们把这篇三四百字的文章推荐参加福建省第二届(1983—1984年)优秀文学作品评选,在散文类五篇获奖作品中列为第二名,究其内涵深刻、辞采斐然,“优秀”二字当之无愧。《公仆榜样》收录了这篇佳作。
窗口和纽带
项南
地处祖国东南的闽、台、港,可说是一个国家,两种制度。也可以说是一个国家,三种社会。
如何促使不同制度、不同社会的人增进了解,消除隔阂,求同存异,进而融会贯通,和谐默契?文化的交流,可能是一个较好的途径。
不论是台湾、香港,还是大陆,人民都是聪明、勤奋的,都渊源于一个古老的文化传统,都蕴藏着光耀夺目的艺术珍宝,都以自己是一个中国人而感到无比自豪。也不论是追溯往事,还是展望未来,我们都能发现,共同的东西远比差异之点多得多。
《台港文学选刊》将成为瞭望台港社会的文学窗口,联系海峡两岸的文化纽带,团结三种社会力量的一种精神象征。
我认为,这个选刊是可以担当起这一任务的。因此,我也相信,这个选刊是会受到炎黄子孙的欢迎和喜爱的。
1984年7月6日于福州
项南应邀撰写此文,起初按当时习惯提法,称“港台文学选刊”。我们建议,从具体情况出发,将“港台”改称“台港”,将“代序”改为“代发刊词”,他都欣然采纳了。
书中写道:“项南一直关注并喜爱该刊,该刊也不负众望,始终以发刊词中提出的‘瞭望台港社会的文学窗口,联系海峡两岸的文化纽带’为办刊宗旨。”
项南在闽地主政五年,政绩斐然。他离任“谢幕”,同样很特别。临走的一天,项南突然来到省文联,说是看望有事来福州住在文联招待所的一位画家朋友。这位画家外出,项南一并看望了文联机关干部。人们事先并未接到通知。我和另一位编辑楚楚正在办公室看稿。当他突然出现,不由一下怔住了。省文联领导向他作了介绍。他微笑着握手,脸上流露和蔼可亲的神态,一股暖流涌上心间。像是和一位相知甚深的可敬可亲的长者重逢。在这一瞬间,自然联想他曾挥洒如椽大笔,一笔一划地写下《窗口和纽带》。还想起,《台港文学选刊》创办后不久,便冒出似乎来头不小的议论。当时,编者浑然不知,工作中丝毫没感到任何压力。后来才知道,项南出面,事情化解了。
十年之后,我刊创办十周年纪念,自然又想到令人崇敬的项南,盼望他能为此题辞。果然,贺辞如约而至:“台港文学选 / 窗口加纽带 / 苦斗十年整 / 骄骄海内外。”贺辞中,他用了“苦斗”二字。心想,这何止是对一家杂志办刊艰辛的体恤?它不正是项南对自身襟怀坦荡,矢志不渝,为真理不懈“苦斗”的真实写照么!
人们称颂“公仆楷模”,项南当之无愧。对于台港澳同胞,对于海外侨胞,项南同样怀有赤子之心,以诚相待。生命的最后时刻,项南正是在会见东南亚侨领时,猝然倒下的。数月后,京港两地友人主动编印了纪念文集《人民公仆项南》。小文《“口碑”及其他》有幸收入。项南夫人汪志馨托人赠书,扉页上写着:“杨际岚同志留念/汪志馨/一九九八年十一月。”那时,恰逢项南辞世周年祭。
后来,又收到了一件德化白瓷盘。其上,嵌刻着元代诗人王冕咏梅诗,“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出自项南手迹。盘心一侧,一株梅树老干屈曲如铁。“中国白”的温润,承载“墨梅”的风骨。宛如项南壮丽一生的艺术化身。如今,这件瓷盘便置于书架上,日日对视。“留存人心即不朽”,这记忆,这“共情”,任岁月流徙,永远不会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