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志营
高楼俯瞰忆童年
清明回乡祭祖。四月四日，上山扫墓祭祖后，像去年一样，相约在鸿发酒楼聚餐。前些年回去，都要到老家对面，原来是村里的耕地、后来被征用建设的市民公园走走，因为这里有许多童年的记忆。去年回去时，这里又建起了一座四十一层的大厦，名为海迪中心，这是海丰县城最高的楼房，矗立在原来我村与邻村相隔的土地上。扫墓后众亲在三楼的鸿发酒楼国际厅聚餐。因时间关系没有上楼看看外景。这一次，酒楼主人琳姐把顶层四十一楼的鸿禧祥云厅留给我们，好让我们观赏全县城和家乡的风景。
从几处墓地回来后，全家人在雍悦豪苑的新居吃清明薄饼。这是清明节家家户户必备的传统食物，吃着吃着五味杂陈：有怀念，有悲伤，更有感叹！
下午四点，从二十八层下楼后，我穿过县城二环路桥底，沿着龙津溪边，步行到海迪中心，全程只需十几分钟的时间，而我却走了将近一个钟头，这条龙津溪河。给我留下了太多的童年痕事。
五点许到海迪中心，顺着电梯到达顶层四十一楼，这是一层宴会会厅，向西往窗外看夕阳西下，照红了整个海丰县城的新楼旧屋，回到靠近东窗的餐桌，俯瞰窗外，让我激动非常，生我养我的故乡的家就在眼皮底下：龙津溪横在村前，老榕树茂盛依然，我出世的老屋隐约可见、祖公厅世彩堂映入眼帘，屋前池塘如景中画圈。于是，童年往事——浮现在脑海间。
一九五五年秋天，我出生在这个靠近龙津河边的村庄。村名叫小汾，有汾东，汾西，汾南三个小村落。汾东有黎廖李三姓，廖姓在村中间；汾西全姓廖，汾南两边姓李，村中央是廖家。我的家就在汾南。彭湃烈士的小妹（我叫她尾婆）和侄女贤婶分别嫁给村头李姓人家的叔侄，记得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时，尾婆还鼓励我赶紧复习，争取考上大学，为村争光。小时候常听妈妈说，贤婶的大儿子华良兄与我二哥同年同月生，那时候妈妈因奶水不够，要靠贤婶分喂二哥。
由于靠近河边，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有渔船，村里人都是半农半渔，或者白天种田，晚上打鱼，或者农忙种田，农闲打鱼。我跟父亲从小在船上住，随着渔船漂泊。农闲捕鱼常常出海，在船上，记得四五岁的时候我就学会了织渔网和补网。而且越织越快，有时候还帮别人织网赚点家用，这门手工活让我从小就能帮家。读中学时，我还到大哥所在的县苗场补网，由于速度快，手工精巧，几十名织补工中，唯我与一位渔家姑娘被评为一级工资，每天一元六⻆。这日薪，已相当于当年股级干部的工资水平了。
望着眼下的市⺠公园，望着家乡那一片片盖起了高楼大厦的土地，我又想起了一九六二年家乡饥荒，全家人饿得不行，哭着把四弟送给汾东李叔当养子的情景。而印象最深的，是八岁那年。本是我该读小学的时候，五弟出生了。弟弟满月后，因妈妈要去田里种地赚工分，留下给我带。每次我抱弟弟到田间给妈妈喂奶时，便会听到远处传来的⾚⼭⼩学上下课的铃声，如同敲在我的心上，常常哭着对妈妈说我要读书我要读书，妈妈总是安慰我说，等明年弟弟大点，就让你去上学。一九六四年，我满九周岁时，终于上了赤山一学⼀年级。次年转读龙山⼩学，在这里⼀直读到初中。从我们这一届开始，学制小学改为五年，初中两年。每个生产大队都有⼀间⼩学并附设初中班。全公社只有一间高中学校。⼀九七⼀年初中毕业后我没有被推荐上高中，失学了。回乡跟叙求叔合伙打了⼀年鱼。一九七二年邓⼩平二次复岀改为靠考试成绩升学，五叔若怡在大队给我争取到⼀个名额参加升高中考试，并以总分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在彭湃故居相邻、以前是海丰师范专科学校校址的海城中学（现在是城东中学）。七七、七八年高考时也有类似的境况。真是命运多⾇，这已是⻘少年时期的故事了。
童年往事历历在目，记忆犹新，触景伤情。说起村前的大榕树，是全村老少大小热天时乘凉和谈事说笑的地方。树头安有土地公，也是年年节节初一十五村民们祈福保佑的神。我们一帮发小也常常爬上树上玩耍。有乡贤马銮叔曾为此赐诗曾为此赐诗：
汾南故乡命名长，
自然汾河流乡前；
阶前榕树更称老，
乘人多感古载人。
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天中午，当我们几个小孩爬上榕树玩耍时，看到远处县城那边的大路人山人海，两边人拿着手中木棍刀具在斗殴打架，看得我们不敢再看，立即爬下树来。后来才知道，那是“人总”和“左委”两派在武斗，听说死伤无数，这就是海丰有名的文革“六. 二六”事件。
往事不堪回首，当年是“人总”司令，曾死里逃⽣，现在已耄耋之年的五叔俯瞰着着眼下的大榕树，也即兴吟了一首旧体诗：
家乡榕树
（廖若怡）
河边倬立百年榕，
历尽沧桑枝叶葱。
横翠暮深栖宿鸟，
盘根势壮顶戕风。
浑如炎夏遮阳伞，
更似长须老寿翁。
当愿春光千万载，
人寰共享傲村东。
我也凑上⼀⾸：
望故乡
⾼厦⻦瞰忆童年，
往事萦回梦连绵。
古榕繁茂今犹在，
良⽥变迁成庄园。
故⾥满⽬皆新景，
群楼⾼耸⼊云天。
欣与众亲聚鸿禧，
欢慰满来泰安然。
（2026.4.18写于曼⾕）
